她给海明写了一封,又给留在朱家洼的几名知青写了一封,还给朱光华他们写了一封,一起去邮局寄出去。顺便再给大姨发了封电报,告诉她,她和青松都考上了,大约2月25号去历城。
剩下的时间,陈劲草忙忙碌碌。准备行李,拜访亲戚朋友,中间还跟何亚文聚了一次,她也把林老师的话告诉了她。
何亚文默然良久,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海明从小到大给人的感觉是大大咧咧,什么也不在乎,是我疏忽了,我也会给她写一封信,好好劝她。”
很快就到了周六,陈劲草和青松的升学宴就摆在巷子里,桌椅板凳都是借来的,菜是邻居们一起准备的。
一共摆了四桌,大家送了不少礼物,有的是几毛钱,有的送毛巾,有的送稿纸,有的送香皂。
林老师也来了,她的礼物是一块梅花牌手表,陈劲草婉拒:“林老师,你这礼物太贵重了。”
林老师笑着说:“我回来后补发了一部分工资,突然想向人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和新生,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寄托在有形的礼物上。就买了两块手表,你一块,鹤白一块。你们这一代人浪费了人生中最好的十年,以后要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也算是老师对你的督促吧。”
陈劲草举起右手,仿佛在宣誓:“老师请放心,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老师不禁莞尔,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陈劲草不经意地问道:“鹤白已经去学校报到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提前去报到了。临走前,他跟我说,他一定要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陈劲草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2月25日早上,陈劲草和青松各提着两个大行李袋上了火车。
大姨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在出站口等着,表哥赵淮海还拄着拐杖。
陈劲草惊讶道:“哥,你怎么了?又被人打了?”
赵淮海气得直龇牙:“这叫什么话?你哥我是见义勇为,因公负伤。”
陈春海上来接过行李,笑着解释:“你哥确实是见义勇为,正好受伤回城,也算是因祸得福。”
赵淮海说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津也考上了师范学院,咱们四个就我没考上。”
赵灭洋忍不住叹息:“你妈跟我都挺聪明。你的脑子到底随谁呢?”
赵淮海破罐子破摔:“我谁也不随,我自个儿长的。”
这些家长,孩子一有缺点就推卸,一有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他说随谁,谁就跟他急。
陈劲草好心安慰他:“有句话叫,月不能常,事不能十全,你就是那个美中不足,是用来平衡家运的。你的存在非常有意义。”
赵淮海越琢磨越高兴:“老妹,你这话说得好。要是没有我,怎么就衬托出你们来?尤其是某人,最近在家里趾高气扬的。看来我的牺牲很大呀。你们三个以后有本事可别忘了我。”
陈劲草和青松忙说不会,赵平津哼了一声,这个某人还能是谁?是她呗?
回到家里,大家歇一会儿开始吃饭。次日上午,赵平津和陈劲草先送青松去体育学院报到,学校的住宿环境还不错,青松也愿意住校。两人帮她一起办好了入学手续。
赵平津打算住家里,她建议陈劲草也住家里,“是有点远,但住家里方便啊,学校宿舍要住七八个人,实在太挤了。”
陈春海说:“小草,要不你住化肥厂那栋房子里?离你们学校不太远,你弄辆自行车骑着上下学就可以,要是有同学愿意陪你住,也可以。”
化肥厂前两年给她分了一套小院子,她要是租出去,又怕人举报。不过让亲戚住着是没问题的。
陈劲草说:“那我每月给你交房租?”
陈春海摆手:“算了吧,等你毕业后再给。”
历城大学经济系共有40人,21个男生,19个女生。
同学的年龄差距很大,最小的有17,最大的30。最大的那几个都有孩子了。还有几个是党政干部,有的同学看上去比老师还成熟。
新生入学,老师让大家轮流上台作自我介绍。
陈劲草的介绍中规中矩:“同学们老师好,我叫陈劲草,疾风知劲草的劲草。我是河阳人,曾在朱家洼插队九年,当了八年的大队长......”
她的话音一落,下面哇声一片。
“朱家洼,我知道,咱们省有名的富裕村。原来你就是那个陈大队长。”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老师一锤定音:“陈同学,既然你能管好一个大队,你肯定也能管好一个班级,你来当班长吧。”
陈劲草下去的时候,大家好奇地问她:“班长,听说朱家洼的猪肉可以随便吃是吗?”
“你们的挂面很好吃。”
还有人问:“班长,你能带领全班致富吗?”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作自我介绍。
男同学这边乏善可陈,只有一个男生特别亮眼,高大帅气,阳光开朗。
他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宁舒宪,我原本是历城人,后来随父母调动工作到南方。我今年23岁,未婚,没有对象。喜欢集邮、打篮球和看书。”
下面的同学嗤嗤笑起来。
有的男同学很敏锐:“宁同学,你是在征婚吗?”
“都长这么帅了,还来征婚。”
宁舒宪毫不在意地回道:“我知道,我可能会引起一些男同学的嫉妒,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
三月阳春,陈劲草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在南湖环湖骑行。这个时期,环湖公路还建好,路况很差,大部分是土路,小部分是水泥路。但野路子也自有一番野趣。
她骑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拧开军用水壶喝口水。
晒着太阳,吹着风,从包里掏出海明的信开读。
海明在信里写道:“老大,我真傻。早知道我就应该去年跟你们一起复习,哪怕今年重考也能少费点力。不过,你放心,我是坚强勇敢的海明,我一定会考上的。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是怕考试,怕失败。只要克服了这个缺点,我李海明就浑身没有破绽了。你俩在大学等我。”
她展开第二封信:“自从你们离开后,朱家洼就少了很多活力,村里的老人孩子总念叨你们。知青点更是冷冷清清,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特别好看,张凤琴说她想起了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你别说,我一个粗人都被触动了,老子差点落泪。这个诗人的破脑袋也不知道咋长
的,时隔上千年也能说到咱的心坎上。”
陈劲草先是伤感,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旁边也有人跟着笑。
她抬眼一看,宁舒宪站在她面前笑着,他的背后是波光潾潾的湖面,阳光像万点碎金一样在水面上跳动,带着寒意的湖风吹动他的黑发和风衣。
“班长,真巧啊,你也在这里。我最近又喜欢上了骑车。”
开学半个月,陈劲草偶遇了他八回。
春天来了,求偶的季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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