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六个字:【云栖项目,我来谈。】
没有署名,但那串尾号她记得——盛廷琛私人号码,从未换过。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
凌晨两点,容姝被一阵尖锐的腹痛惊醒。
不是绞痛,是沉坠的、钝刀割肉般的闷痛,从小腹深处蔓延开来,牵扯着腰背发麻。她猛地坐起,手按在肚子上,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不对劲。
这痛感太熟悉——上个月做B超时,医生指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暗影说:“胎心偏弱,建议卧床静养,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她咬牙摸黑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扶着墙一步步挪向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角全是冷汗。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混着不知何时滑下的泪。
不能慌。
她反复告诉自己。
可当指尖无意识覆上小腹,触到那层薄薄皮肤下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搏动时,心脏骤然缩紧——原来恐惧不是怕失去,而是怕自己连守护它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她蹲在洗手台前,干呕了几次,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在舌尖炸开。
手机在床头疯狂震动。
她拖着虚浮的脚步回去,屏幕亮着,是江淮序的未接来电。再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从不这时候打电话。
容姝指尖发颤,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江淮序声音绷得极紧:“小姝,你在哪?”
“在家。”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怎么了?”
“盛廷琛刚发消息,说盛家老宅突发火警,消防车刚到——你家离那儿不到两公里。”他顿了顿,“我查了监控,火是从西厢房烧起来的,那屋……是不是你以前住的卧室?”
容姝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西厢房。她和盛廷琛结婚后第一个春天亲手栽下梨树的小院。那扇雕花木窗,她曾在无数个清晨支着下巴看雨,看雪,看盛廷琛穿着衬衫走过青石板路的背影。
火。
她眼前闪过傅明玥葬礼上烧成灰烬的素绢,闪过离婚协议上盛廷琛签字时钢笔尖划破纸页的刺耳声响,闪过美美攥着她衣角哭问“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小脸……
“小姝?”江淮序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听吗?”
“我在。”她喉咙发紧,“我马上过去。”
“不行!你现在不能去!”江淮序语气斩钉截铁,“我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开门,我带你去医院。”
容姝没答,只是攥着手机,一步步走向衣柜。她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是她藏了七年的安眠药,早已过期,可瓶身还贴着当年药房打印的标签:【处方药·盐酸咪达唑仑·仅供短期失眠使用】。
那是傅明玥出事那晚,她吞了半瓶,被盛廷琛撞见,劈手夺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她把它捡起来,用胶带一圈圈缠好,放进随身包里。
不是为今天,是为某一天——若真走到绝路,她至少能自己选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
门铃响了。
容姝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江淮序站在外面,衬衫领口微敞,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他一眼看见她惨白的脸色,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裹住她,半扶半抱地带她下楼。
车开得极快。
容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忽然开口:“江总,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放弃这个孩子,你会怪我吗?”
江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没看她,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只怪自己没早点遇见你。”
车子拐过街角,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
消防车的红光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跳。
容姝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渗进鬓角。
她想起七年前,盛廷琛第一次带她回盛家老宅,指着西厢房那棵新栽的梨树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而此刻,那棵树的影子,正被冲天火光一寸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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