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美美望着妈妈,这一次她非常坚持,没有被妈妈绕过去,就是要妈妈回答她一样。
将手里的平安符收好,容姝拉着美美的手,朝着沙发走去,道:“是保平安的。”
“那是保护爸爸平安嘛?给爸爸的?”美美说话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容姝:“爸爸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美美:“爸爸为什么不需要了?”
容姝:“因为爸爸现在已经平安了。”
美美:“可是上面写着爸爸的名字,妈妈为什么不给爸爸?”
容姝无奈......
灵堂内香火缭绕,青烟袅袅升腾,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微灰的冷调。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檀香与新鲜百合混杂的气息,厚重得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一口温热的棉絮,沉闷而滞涩。容姝跪在蒲团上,指尖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寒意顺着指腹直刺入心。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淡青,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视线,如刀锋般钉在她后颈,带着灼烧般的重量,一下,又一下,刮擦着她强撑起的最后一道理智防线。
她听见沈玉容刻意压低却仍锐利如针的声音:“……容小姐倒真是有心,连盛家的门都还没彻底踏出去,就急着来上这炷香?”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男声自侧后方响起:“沈女士这话,怕是忘了自己当年嫁进盛家时,连户口本都还没迁进来。”
是江淮序。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灵堂入口处,黑西装熨帖如刃,领口系着素净的暗银灰领带,袖口一枚铂金袖扣映着灵堂顶灯,冷光一闪。他身后半步,齐砚朝双手插在裤袋里,眉目疏淡,目光扫过沈玉容时,只余一片漠然的薄霜。两人身后的工作人员无声地退开半尺,无形中划出一道界限。
沈玉容脸色骤然雪白,嘴唇翕动,却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傅英微微侧首,对身旁管家颔首。管家立刻上前,将容家人引向侧厅休息区——那里早已备好热茶与点心,是专为远道而来的至亲安排的体面位置。这无声的处置,比任何斥责更锋利。沈玉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盖泛出死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姝被簇拥着,从盛廷琛面前从容走过。
容姝经过他身侧三步之遥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她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混着药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冰冷气息。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袖口下绷紧的手背青筋,能听见他喉结滚动时细微的、压抑的声响。可她只是更紧地攥住裴遇的胳膊,指节泛白,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脊背的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剑,哪怕剑鞘早已裂痕纵横。
侧厅安静。裴兰华亲手剥开一颗蜜橘,掰下一瓣,轻轻塞进容姝唇边。橘瓣清甜微凉,汁水在舌尖迸开,冲淡了喉头翻涌的苦涩。容姝小口咀嚼,吞咽,强迫自己将那点甜意咽下去。裴遇递来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杯壁暖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她捧着杯子,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前景象,也模糊了灵堂外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
“小姝。”裴兰华声音很轻,却像定海神针,“别怕。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容姝鼻尖猛地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将滚烫的眼泪死死逼回眼眶深处。她不能哭。在这里,在盛廷琛面前,在沈玉容虎视眈眈之下,在所有人或探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注视里,她绝不能流一滴泪。那不是软弱,那是将最后一点尊严拱手相让。
午间,悼念稍歇。容姝借口透风,独自走到场馆外的回廊下。雨势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穹顶,世界被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她仰起脸,任凭廊檐滴落的微凉雨水溅在额角、眉梢,带来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她没有回头。
“第七周。”盛廷琛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面,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疲惫与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强行压制的暴戾,“医生说,数值不够?”
容姝闭了闭眼,睫毛颤如蝶翼。她终于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黑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眼白布满血丝,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深不见底,翻涌着她不敢细看的惊涛骇浪。他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渺小而苍白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近乎绝望的灼热气息。
“你听谁说的?”她声音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程欣。”他答得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她在机场看到你和江淮序一起上车。她说,你最近吐得厉害。”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她还说,你看起来……很累。”
容姝的心猛地一沉。程欣。这个她曾视作闺中密友的名字,此刻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她忽然明白了程欣为何会在机场“恰好”出现,为何会如此“关切”地向蒋微洋转述那一幕。原来那并非偶然的撞见,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不动声色的围猎。她想看她狼狈,想看她难堪,想看她在这座由盛廷琛亲手铸就的、名为“盛家”的冰冷牢笼里,如何被过往的蛛网层层缠绕,直至窒息。
“所以呢?”容姝抬起眼,迎上他燃烧着暗火的视线,唇角竟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盛总想做什么?以监护人身份,强制我去做产检?还是以……前夫的身份,告诉我,这个孩子,不该存在?”
“啪!”
一声脆响突兀炸开。盛廷琛身侧那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狠狠砸在回廊冰凉的大理石立柱上。骨节瞬间破皮,渗出血珠,蜿蜒而下,混着雨水,在灰白的石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猩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地将她攫入怀中,又或者,将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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