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
她提前到了学校,和美美通了电话,他们已经路上。
二十分钟后。
容姝推门下了车。
“妈妈。”
美美从保姆车上下来,穿着一套粉色裙子,扎着低马尾辫子。
容姝快步走了上前,在美美面前蹲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轻抚着她的小脸蛋,柔声道:“美美今天真漂亮。”
美美侧身靠着妈妈,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也很漂亮。”
容姝抬手抚着她的小脑袋,唇角勾唇浅笑着,道:“美美从今天开始就是小学生了。”
“因为美美长大了呀......
盛廷琛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冷硬。他没应声,只将门轻轻带拢,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曾被他亲手捧在掌心、又亲手碾碎的脸,眼下眼下发青,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手指搭在输液架边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响,却压得病房空气骤然紧绷。容姝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住床头板,脊椎一阵发僵。
“你病了?”他开口,嗓音低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跋涉中抽身而出。
容姝垂眸,盯着自己手背上青紫的针眼,“不劳您挂心。”
盛廷琛没接这话,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药单,目光停在“妊娠早期反应”“营养不良性低血糖”几行字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他沉默三秒,忽然抬手,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开。动作极轻,却让容姝浑身一颤,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他手悬在半空,指尖顿了顿,缓缓收回,插进大衣口袋里。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惯常的疏离:“我昨天凌晨落地京市,今早接到云衫法务部电话——高银并购案被临时叫停,对方提出新条款,要求荣恩退出联合体主导权,并追加三亿保证金。”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他们说,是你授意的。”
容姝怔了一瞬,随即冷笑:“盛总现在连下属公司内部会议纪要都看不到了?荣恩和高银的合作,自始至终由肖总直接对接,所有文件走的是合规流程。你要查,去翻电子签章记录;要问责,去找合同风控组。至于‘我授意’——”她抬起眼,直直迎上他,“你凭什么认定,我会为你做的事负责?”
盛廷琛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锁住她:“你删了我邮箱里七份项目备忘录,清空了共享服务器上所有同步记录。连江羽替你备份的本地文档,都被远程格式化。”
容姝指尖一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当然记得——那天夜里,她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删除确认提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不是为了毁证,是怕哪一份里,藏着她曾为他熬夜改过的方案批注,藏着她偷偷保存的、他开会时侧脸的截图,藏着她写到一半又全部删掉的辞职信草稿……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比病毒更危险。
“所以呢?”她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了点倦意,“盛总今天来,是要抓我回高银,还是打算报警立案?”
他没答,只从大衣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她枕边。袋口未封,露出一角泛黄的旧照片——是五年前云衫总部天台,她穿着实习裙装,踮脚替他整理领带,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她睫毛上镀一层金边;而他微微低头,眉目舒展,指尖还虚虚搭在她手腕上。
容姝呼吸骤停。
“这张照片,”盛廷琛嗓音沉得发哑,“是我手机里唯一没删的。”
她眼眶猝然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酸胀逼回去。可眼泪终究没争气,一颗砸在病号服前襟,洇开深色小点。
他凝视着那滴泪,喉结剧烈上下一动,忽然俯身,伸手抚向她小腹。容姝本能抬手格挡,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回身侧。他掌心滚烫,覆在她腹部薄薄一层布料上,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这里,”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什么时候有的?”
容姝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想抽手,想骂他滚出去,想用最锋利的话把他扎得千疮百孔——可对上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狼狈的痛楚,所有尖刺都钝了。她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关你什么事。”
“是我孩子的。”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像在剖开自己的胸膛,“验血报告我看了。孕六周零三天。”
容姝猛地抬眼,瞳孔骤缩:“你……怎么敢?”
“我调了你三个月前在京市协和的挂号记录,”他松开她手腕,却没撤回手,依旧覆在她小腹,“那天你陪美美做过敏源筛查,顺手做了个基础体检。B超单子被你夹在儿童疫苗本里,藏在床头柜第三层抽屉。我昨晚翻出来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烧得指尖发麻:“盛廷琛!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他声音忽然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是赎罪。”
病房死寂。窗外冬阳斜斜切进来一道光,浮尘在光柱里无声旋转。容姝望着天花板,喉间哽咽如堵,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手机在她包里震动。她下意识去够,盛廷琛却先一步拿起,屏幕亮起——是江淮序发来的消息:“小姝,刚下飞机,已到C市。若你方便,我想今晚见你一面,关于孩子的事,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容姝脸色霎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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