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琛盯着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他没看她,直接点开语音信箱——里面是江羽今早发来的录音,背景嘈杂,是机场广播,江淮序的声音清晰传来:“……孩子的事不能拖。她状态不稳定,我必须亲自看着。等我见过她,立刻安排无创DNA检测,确认之后,我会以父亲身份向全网公布。”
录音戛然而止。
容姝猛地抢回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你凭什么偷听?!”
“我不是偷听。”盛廷琛盯着她,眼底血丝密布,“是江羽主动发给我的。他说,‘盛哥,教授让我转告你——这孩子,他认定了。’”
她如遭雷击,踉跄着撑坐起身,输液管扯得手臂生疼:“你胡说!江羽不可能——”
“他发完录音,三分钟内注销了社交账号,买了今晚回京的机票。”盛廷琛垂眸,声音沉如寒潭,“他怕你难做,更怕你在他和我之间,把自己撕碎。”
容姝眼前发黑,扶着床沿才没栽下去。原来她以为的孤岛,早已被各方暗流围困。她攥着手机,指节泛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盛廷琛忽然解开大衣扣子,从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放在她手边:“云衫三年内所有核心项目原始数据,包括你当年被裁的真实原因——不是业绩问题,是董事会以‘配偶关系存在重大利益冲突’为由强制清退。签字页有卢雪亲笔备注:‘安清月知情且配合’。”
容姝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浑身一震。
“她知道你怀孕,也知道你瞒着所有人。”盛廷琛声音冷得像淬了霜,“她告诉董事会,你拿孩子当筹码接近江淮序,只为借荣恩资源东山再起。而我在国外,收到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清除潜在商业威胁的紧急预案》。”
她喉咙发紧,想问为什么现在才给,想问凭什么相信,想撕碎这枚U盘扔出窗外……可最终,只是盯着那枚小小的银色物件,像盯着一把锈蚀的钥匙。
“你不怕我把它交给媒体?”她嘶哑开口。
“怕。”他竟坦然承认,目光灼灼,“但更怕你永远不知道真相。”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护士探进头:“Evelynn,您家属来接您了。”
两人同时抬头。门被推开,江淮序立在门口,黑色羊绒大衣裹着清冽气息,目光扫过盛廷琛,又落回容姝苍白的脸上,眼神瞬间沉黯。
病房空气凝滞如铅。
盛廷琛没动,也没看江淮序,只静静望着容姝:“我给你三天。U盘密码是美美出生日期。如果……你还愿意信我一次。”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江淮序时脚步未停。擦肩刹那,江淮序低声道:“盛总,孩子姓江。”
盛廷琛脚步一顿,侧眸,眼底寒光凛冽:“姓什么,得看她愿不愿意跟你登记结婚。”
江淮序神色未变,只将手中保温桶递向容姝:“吴姐熬的山药粥,趁热喝。”
容姝没接,手还按在U盘上,指腹摩挲着冰冷表面。她看着盛廷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江淮序温和却固执的眼神,看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憔悴,脆弱,眼底盛满迷雾般的茫然。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坠入透明管腔,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像倒计时。
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漫天大雪里,她抱着美美站在十字路口,两条路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光晕。左边路上,盛廷琛撑伞而来,伞沿低垂,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右边路上,江淮序牵着雅雅的手,朝她温柔微笑,身后是暖黄灯光的公寓楼。美美仰起小脸,奶声奶气问:“妈妈,我们跟谁走呀?”
梦里,她始终没能迈开脚。
此刻,现实比梦境更冷。她慢慢蜷起手指,将U盘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皮肤生疼。那点痛感,竟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东西。
“教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粥……放桌上吧。”
江淮序眸光微动,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目光掠过她紧握的右手,又落回她脸上:“小姝,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在。”
她没应,只掀开被子,缓缓下床。双脚触到冰凉地面时,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送你回家。”江淮序上前欲扶。
她轻轻避开,弯腰拎起自己的包,动作缓慢却坚定:“不用。我自己能走。”
走出医院大门时,暮色正沉。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指尖触到衣料下微微隆起的弧度——那么小,那么软,像一粒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尚未破壳,却已悄然改变整片土地的走向。
身后,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一辆车窗降下,盛廷琛侧脸映在玻璃上,轮廓冷硬如刀削;另一辆车旁,江淮序替她拉开车门,姿态谦和如初。
她站在台阶上,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一方,只是攥紧包带,一步一步,走向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
光晕温柔,却照不亮脚下延伸的长路。
而她掌心里,那枚U盘正悄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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