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轻柔的铃声将江渝白从睡梦中唤醒。

窸窸窣窣的整理声、桌椅移动的轻响，连带着走廊外逐渐清晰的嘈杂声也慢悠悠地传进耳中。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往外看去。

午休...

林见夏的手指还捏在江渝白脸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生生掰正过来——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张，唇角还沾着一点百奇饼干碎屑，像被谁悄悄撒了一粒糖霜。

江渝白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下意识舔了舔下唇，舌尖猝不及防碰到了那点甜味，整个人猛地一僵。

台下哄笑轰然炸开。

“啊——！！！”林听晚忽然小声惊呼一声，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指缝又悄悄张开一条细缝，亮晶晶地往台上瞄，“姐姐……亲到了吗？”

林见夏：“…………”

江渝白：“…………”

主持人早已笑得肩膀直抖，话筒都快拿不稳了：“哎哟～晚晚小朋友太可爱啦！不过呢——严格来说，是‘碰到’，不是‘亲到’哦～规则里写明了，只要饼干长度大于一厘米、未断裂、未松口、未用手辅助，就算通关成功！恭喜两位，完成全部挑战！！”

她高高举起手臂，指尖指向舞台侧边那排玻璃柜：“请移步奖品区，任选三百元以内玩偶一只——注意哦，仅限一只！”

林见夏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滚烫的触感，她甩了甩手腕，试图甩掉那点奇怪的麻意，可耳根却不受控地越烧越烫。她不敢看江渝白，只盯着自己鞋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走。”

江渝白也没吭声，只默默跟上。两人并肩往奖品区挪，脚步一致得诡异，连影子都贴在一起，晃晃悠悠，像两片被风吹到一块儿的落叶。

林听晚小跑着跟在后面，裙摆一荡一荡，手里还攥着刚才答题用的油性笔，笔帽被她无意识地拧来拧去，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玻璃柜里摆满了毛绒玩偶：圆滚滚的雪鸮、软乎乎的柴犬、戴蝴蝶结的兔子、穿水手服的小熊……最角落，一只灰蓝配色的猫形玩偶静静蹲坐着，尾巴卷成一个温柔的问号形状，右爪捧着一枚小小的铃铛，眼睛是两颗剔透的亚克力球，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林见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只猫。

它太像了。

像极了那天放学后，她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校刊冲进江渝白办公室时，对方正低头批改试卷，窗台边就蹲着这只同款玩偶——他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当时她还笑他“一个男生养猫玩偶，怪不害臊”，他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回一句：“它陪我改卷子，比你靠谱。”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他一直收在抽屉最底下，只在深夜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时，才把它拿出来，轻轻放在手边。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江渝白。

可此刻，那只猫就在眼前，铃铛静默，眼神安静，仿佛等了她很久。

林见夏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那只猫的鼻尖。

江渝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呼吸微滞。

他认得那只猫。

更认得她指尖停顿的弧度——不是随意挑选，是迟疑，是确认，是某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要它？”

声音有点哑。

林见夏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发尾扫过颈侧，像羽毛擦过。

“好。”江渝白说。

他朝柜台后的店员扬了扬下巴：“麻烦，那只蓝猫。”

店员笑着取出来，拆开塑封，递过来时，林见夏伸手去接——指尖与他手掌擦过，一瞬即逝。

可那一秒，她分明感觉到，他掌心也出了汗。

她低头抱住玩偶，毛绒柔软厚实，沉甸甸压在胸口，像揣进了一小团温热的云。

林听晚仰起脸，望着姐姐怀里的猫，又看看江渝白，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他的食指，用力晃了晃：“姐夫，你刚刚……心跳很快。”

江渝白：“……”

林见夏：“！！！”

林听晚歪着头，一脸天真：“晚晚能听见哦。就在你闭眼睛的时候，咚、咚、咚……像小鼓。”

江渝白耳根彻底爆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咳”。

林见夏抱着猫，低头看妹妹，又抬眼瞪江渝白，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真猫：“……林听晚，不许瞎说。”

“可晚晚真的听见了。”她眨眨眼，语气认真得让人无法反驳，“就像上次，你发烧三十九度五，晚晚趴在你床边，也听见了。”

林见夏一时语塞。

那是去年冬天，她流感高烧，昏昏沉沉躺了三天，林听晚每天放学就守在她床边，小手贴着她额头量体温，晚上不肯回自己房间，非要在地板铺个毯子睡。有天半夜，她迷糊中听见妹妹小声对空气说：“姐姐的心跳声，今天比昨天慢了一点点。”

她当时烧得睁不开眼，只觉得那声音软乎乎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原来……她真的听得见。

林见夏喉咙忽然有点堵。

她低头蹭了蹭怀中玩偶的耳朵，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眼眶微热。

江渝白站在一旁，没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垂眸的样子，看着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玩偶铃铛边缘的纹路，看着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轻颤的阴影。

他忽然开口：“……其实，‘心跳Pocky’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

林见夏抬眼。

他目光坦荡，没有躲闪：“百奇饼干中间那段，叫‘心跳区’。因为吃的时候，两人的呼吸、心跳、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都会慢慢同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我以前，试过一个人吃。”

林见夏怔住。

“对着镜子。”他笑了笑，有点涩，“咬到一半，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呼吸乱了，心跳快了，手指发抖……像第一次站上讲台，像第一次看见你穿校服站在晨光里。”

林听晚忽然插话：“那……现在呢？”

江渝白没看她，只看着林见夏，瞳孔里映着她怀里那只蓝猫，也映着她错愕微张的唇。

“现在？”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现在心跳声太大了，大到盖过了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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