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血裔。”骸骨巨神开口,声音并非震动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开,带着亿万载沉淀的腐朽与威严,“汝携吾族圣物擅闯圣临,亵渎言圣道场……罪当剜目,剔骨,永镇镜渊。”
夜幽玄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青石,身体抖如筛糠。他身后那几个一直沉默的“随从”再也按捺不住,齐齐掀开斗篷,露出底下狰狞鬼面与缠绕周身的锁链——竟是黄泉宗镇守幽府的四大阴帅!可此刻,这四位紫府巅峰的阴帅竟也面露惊惶,纷纷单膝跪地,对着水镜中骸骨巨神叩首如捣蒜。
“宗……宗主大人!此乃误会!少主他……”为首阴帅声音颤抖。
“闭嘴。”骸骨巨神眼窝中月光一盛,阴帅话音戛然而止,七窍同时涌出黑血。
水镜中的景象并未结束。骸骨巨神枯槁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夜幽玄腰间——那里,一枚不起眼的墨玉腰牌正微微发烫。牌上“黄泉”二字,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此牌,已通幽府本源。”巨神声音冰冷,“汝欲以圣物易人,却不知圣物早已择主……尔等,皆为饵。”
话音落下,水镜轰然崩碎!万千水珠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凝滞一瞬,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映出钟黎含笑侧脸。
钟黎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所有水珠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星尘。星尘并未消散,反而悬浮于半空,连成一片璀璨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那枚幽府鳞的虚影,鳞片之上,一行由星光写就的小字徐徐浮现:
【幽府鳞·伪·赝品·制作者:阴阳宗副师尊·钟黎】
满场哗然,如沸水泼雪。
“假的?!”
“那鳞片是假的?!”
“黄泉宗少主被人当众打了赝品?!”
夜幽玄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从惊惧陡然转为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暴怒猩红。他霍然起身,周身黑气狂涌,双神通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是幽冥鬼火,炽白中透着不祥的灰;另一道竟是……一轮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残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对冲,竟在体表撕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痕!
“钟黎!!!”他嘶吼着名字,字字泣血,“你敢戏耍黄泉宗?!”
钟黎终于从窗边踱步而出,足尖轻点湖面,竟如履平地。他每走一步,脚下涟漪便绽开一朵半透明的金莲,莲瓣上流转着玄奥命纹。待他行至夜幽玄面前三丈处站定,整片湖面已铺满金莲,灿若星河。
“戏耍?”钟黎歪了歪头,笑容干净得像个刚偷吃糖被抓包的孩子,“少主误会了。我只是……帮你确认一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件‘赝品’。”
他指尖微弹,一缕金光射向夜幽玄腰间墨玉腰牌。
“叮。”
清脆一声,腰牌应声裂开,从中滚落出一枚更小的赤铜令牌。令牌上同样刻着“黄泉”二字,但笔画扭曲,透着一股强行模仿的拙劣感。
钟黎屈指一弹,赤铜令牌高高飞起,在半空解体,化作十三枚色泽各异的玉珏碎片——青、赤、黄、白、黑、紫、金、银、蓝、绿、橙、粉、褐。每一块碎片上,都蚀刻着不同宗门的徽记:合欢宗的缠枝牡丹、万毒谷的七彩蜈蚣、天妖门的九尾狐影……甚至包括早已覆灭的上古魔宗“蚀月窟”的残月印记!
“喏,”钟黎摊开手掌,十三枚碎片悬浮其上,流光溢彩,“你爹给你的‘通关文牒’,总共就这十三份。每一份,都是我亲手伪造的。”
夜幽玄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身后一张紫檀案几。茶盏碎裂,清茶泼洒,映出他扭曲惊骇的脸。
“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钟黎笑容渐敛,眼底浮起一丝真正的冷意,“你黄泉宗每年往圣临城输送多少‘幽冥特产’?那些标注着‘黄泉宗秘制’的养魂丹、蕴魄膏、招魂幡……哪一样,不是经我手改良配方、调整火候、加盖阴阳宗暗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夜幽玄身后四个面如死灰的阴帅:“你们以为,黄泉宗这些年在圣临城的生意,凭什么比天魔宗还顺?就凭你们宗主送的那几箱‘孝敬’?”
钟黎指尖轻点自己眉心:“凭我这张脸,和这双眼睛。”
“我看过你们每一笔账目,拆解过你们每一件法器,甚至……”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你们宗主书房第三格暗格里,那本《黄泉秘典·残卷》,第一页的‘幽府总纲’,是我三年前补全的。”
夜幽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一口黑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在青石地面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所以,”钟黎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拿赝品来唬人,我拿真品来拆台……这买卖,公平得很。”
他转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夜幽玄一眼,缓步走向舞台。途经青丘姒藏身的帷幕时,脚步微顿。
“青丘姑娘,”他侧首,阳光勾勒出他下颌流畅的线条,声音温润如初,“借一步说话?关于……你师尊缺的那道幽冥灵物。”
青丘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那抹震惊失态爬上面庞。她看着钟黎从容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地上那枚被踩碎的“幽府鳞”,以及散落四周、闪烁着微光的十三枚玉珏碎片。
湖风忽起,吹散最后一丝幽冥寒气。阳光重新慷慨倾泻,将金莲映照得愈发璀璨。而在众人视野死角,钟黎袖口滑落的指尖,正悄然捻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烬——那是方才水镜崩碎时,从骸骨巨神空洞眼窝中飘出的一星余烬。
烬中,一点幽微银芒,正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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