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倒是挺平静的,钟黎一直宅在天香楼里编教材还有训练后厨。
天香楼的生意依旧挺冷清的,不过偶尔有几个恋旧的老客人上门,结账走人的时候竟然还给了好评,说感觉楼里的菜肴似乎比以前更好吃了点...
湖面风骤然一滞,连波光都凝成碎银般的静止镜面。画舫二楼雅间里,离泪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不是看那八号席上耀武扬威的夜幽玄,而是盯住湖心倒影里一道倏忽掠过的淡金弧线。
那弧线细如游丝,却割裂了整片倒影的秩序。水波本该映出天字席、地字席、黄字席的错落剪影,可就在那金线划过之处,所有倒影齐齐偏斜三寸,仿佛天地这面大镜被无形手指狠狠掰弯了一角。
“……天遁一?”离泪喉结微动,棋子无声坠入袖中。
他没看错。那是钟黎的命修神通,七十二道天衍正法中唯一不显形、不蓄势、不引气机的“无相遁”。此术不争强弱,只撬因果缝隙——譬如你已伸手去接落下的桃子,它便让你指尖恰好滑开半寸;譬如你笃定某事必成,它便让那件事在将成未成之际,多出一粒沙砾大小的变数。
而此刻,沙砾正落在夜幽玄掌中宝盒之上。
盒盖微颤。
没人察觉。连夜幽玄自己也只当是心绪激荡所致。他笑容愈盛,五指缓缓压向盒扣,幽冥气息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轰然晕染开来,整个诗会场域温度骤降,檐角铜铃无声结霜,宾客衣襟浮起细密白霜,连呼吸都凝成缕缕惨白雾气。
“青丘姐姐——”他拖长声调,尾音上挑,像一把淬毒的钩子,“现在,他还想再拒绝一次么?”
话音未落,盒盖“咔哒”一声轻响,掀开半寸。
没有预想中万鬼哭嚎、黄泉翻涌的异象。只有一缕极淡的灰雾袅袅升起,在众人惊疑目光中,竟如活物般扭动着,朝舞台后方、青丘姒藏身的帷幕方向飘去。
青丘姒瞳孔骤缩。
她分明看见那灰雾边缘泛着极其细微的银边——那是太阴之力侵蚀幽冥本源时特有的蚀痕!幽冥仙材怎可能自带太阴属性?更遑论这蚀痕分明带着某种……熟稔的、令人骨髓发冷的亲昵感?
她猛地转身,视线穿透层层帷幕,死死钉在画舫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后。
窗内,钟黎正垂眸整理袖口。阳光落在他腕骨上,白得近乎透明。他似有所觉,抬眼望来,唇角微微一翘,既非挑衅,亦非示好,只是纯粹的、猫儿拨弄困兽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兴味。
青丘姒心头警铃狂震。
这小子在钓鱼!而且钓的不是夜幽玄,是她!
果然——
那缕灰雾飘至帷幕三尺外,骤然凝滞。雾中倏然睁开一只竖瞳,瞳仁漆黑如渊,却浮动着一轮冰冷银月虚影。月光所及,帷幕无声化为飞灰,露出青丘姒惊愕未褪的绝美容颜。
“咦?”夜幽玄笑意僵在脸上,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宝盒——盒盖不知何时已完全开启,内里空空如也,唯余一缕残烟缭绕。
“我的幽冥仙材呢?!”他失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裂开慌乱的缝隙。
全场死寂。连风都忘了吹。
唯有那竖瞳中的银月,静静转向夜幽玄,月华如刀,精准刺入他眉心紫府。少年少主浑身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逆血硬生生被他咬牙咽下。他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随从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阴……”他嘶声挤出两字,眼中狂妄尽数碎裂,只剩下被顶级大道法则当面碾过的骇然,“怎么可能……那东西怎会有太阴烙印?!”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另一幕攫住了心神——
湖心倒影里,那道淡金弧线并未消散,反而如活蛇般蜿蜒回旋,最终盘踞于倒影中钟黎的头顶,凝成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金色符文。符文缓缓旋转,投下一道纤细金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夜幽玄脚边。
金光所照之处,青石地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心,一枚暗红鳞片悄然浮现。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刃,其上纹路并非天然肌理,而是由无数细若毫芒的暗金符文密密麻麻蚀刻而成,隐隐构成一座倒悬的微型黄泉地府。
“……黄泉宗嫡脉真血所凝之‘幽府鳞’?”青丘姒失声低呼,指尖冰凉。
此物唯有黄泉宗直系血脉在突破紫府、初涉幽冥大道时,以本命精血与黄泉煞气反复淬炼,方能凝成一枚。此鳞一旦现世,即代表持鳞者紫府境界已被大道法则所认,等同于黄泉宗行走的活体敕令!可调幽冥阴兵,可镇一方鬼域,更是宗门信物中最顶尖的几类之一!
可这鳞片……为何会在此刻、此地、此情此景之下,从夜幽玄脚下凭空生出?!
夜幽玄自己也懵了。他死死盯着那枚鳞片,又猛地抬头看向钟黎——对方依旧站在窗边,甚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动作轻佻得如同在提醒一个走神的学生。
“……你……”夜幽玄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湖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水沸,而是整片湖水的倒影在沸腾!万千碎影扭曲、拉长、重组,最终竟在湖心汇聚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当下场景,而是——
一片无垠血色荒原。天穹低垂,悬挂着九轮惨白骨月。大地龟裂,裂缝深处涌出粘稠如汞的幽冥黑水。而在荒原尽头,一尊顶天立地的骸骨巨神盘膝而坐,脊椎如山峦起伏,每一节椎骨都化作森然城池,城池之间流淌着由亿万亡魂组成的黄泉之河。
巨神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动,最终,两道惨白月光穿透水镜,精准锁定夜幽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