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点头,转身奔向电梯旁的IT运维室。宁洁追着苏汐的脚步,声音抖得不成调:“她……她为什么要跳?是不是因为……因为上次您把她调离主播培训组?”
苏汐脚步未停,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稳定如节拍器:“不是调离,是停职调查。”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掠过宁洁苍白的脸,“她挪用项目经费十二万七千,其中十万买了境外服务器,用来批量注册幻音账号,刷粉刷播放量——这些号背后绑定的收款账户,全都指向东亮烤鱼名下三家壳公司。”
宁洁脚步猛地刹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苏汐没再解释,径直穿过中庭喷泉池,水雾在灯光下蒸腾成一片薄纱。池畔石雕麒麟昂首欲啸,鳞片缝隙里嵌着细雪,像未干的泪痕。
此时东泰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林思思被推进手术室前最后一刻,监护仪上的心电图还在微弱起伏。主刀医生摘下眼镜抹汗,对赶来的刘沐橙摇头:“颈髓损伤,高位截瘫概率超百分之九十……但更麻烦的是,她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安定片,血液检测显示中毒剂量——这是蓄意自杀。”
刘沐橙攥着律师函的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却异常清晰:“请医院出具书面诊断证明,包括药物成分、摄入时间、身体损伤程度全部细节。另外,调取她入院前所有接触人员问询笔录,尤其注意询问是否有人提及‘幻乡’或‘苏汐’相关字眼。”
手术室门关闭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徐东亮喘着粗气冲过来,西装纽扣崩开两颗,领带歪斜:“沐橙!这怎么回事?思思她……”
刘沐橙没看他,只将一份打印纸递过去,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徐总,这是林思思与您签署的《东亮烤鱼品牌联名推广协议》复印件,签订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东亮烤鱼)需向乙方(幻乡)支付品牌使用费五十万元,分三期到账,首期款于签约当日付清’。”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落款处,“可截止今日,幻乡账上未收到一分钱。”
徐东亮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刘沐橙已转身走向护士站:“请调取林思思住院期间所有通讯记录,重点标注拨打号码归属地及通话时长——尤其是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的所有通话。”
护士犹豫着看向院长。院长擦了擦额角冷汗,对刘沐橙点头:“好,马上办。”
同一时刻,幻乡大厦十七层总裁办,苏汐站在全景落地窗前。窗外雪势渐大,东泰县灯火在雪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光海。她身后办公桌上,摊开的《供应链诚信公约》第一页被朱砂圈出一行小字:“合作方若以欺诈手段损害农户/小微商户利益,即视为自动放弃合作资格,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手机震动起来,是宋秋词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施柏阁大观酒店餐厅里,烛光摇曳,玫瑰花瓣铺满桌面,她举着酒杯微笑,背景里姜森正低头切牛排,银叉折射出一点冷光。文字只有七个字:“今晚,他好像很开心。”
苏汐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没回复。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旧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东泰县卫校2016届毕业合影,照片边缘微微卷曲,翟天林站在后排角落,笑容拘谨,胸前实习护士证反着光。她抽出照片,用裁纸刀沿边缘整齐裁下,只留下他半张脸和那枚小小的蓝底白字证件。然后,她将这张碎片放进碎纸机。齿轮转动声低沉而坚决,纸屑如雪片纷扬坠落。
窗外,雪落无声。
幻乡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苏汐的倒影,每个都挺直脊背,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远处尚未竣工的“东泰数字农业产业园”塔吊轮廓。那里,新浇筑的混凝土基座上,钢筋裸露如未愈合的伤口,正等待春雷炸响。
雪兔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时,苏汐正把最后一张碎纸片投入垃圾桶。屏幕上,幻音后台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某乡镇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然飙升至八万,弹幕疯狂滚动:“老铁双击666!”“家人们火箭刷起来!”“村长快教俺咋用抖音卖红薯!”——而直播画面里,主播身后土墙上,崭新的“幻乡助农”标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汐伸手,关掉了弹幕。
她转过身,对雪兔说:“通知财务部,从明日开始,所有县域创作者收益结算周期缩短至T+1。另外……”她停顿两秒,目光扫过窗外雪野,“把培源机械剔除名单,加上‘东亮烤鱼’。”
雪兔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操作成功。黑名单更新完毕。”
窗外,雪光漫过窗台,静静覆盖了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山海经》。朱砂画的狌狌蜷在纸页一角,尾巴末端一点鲜红,像未冷却的炭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