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森本来在香江还有两个聚会要参加，接到周怀远的电话后立刻乘坐私人飞机赶回了临海市。

然后立刻登上早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直升机，直飞大凤港生物科技园的流光生命科学研究院。

经过三年时间的不断...

雪兔把手机翻过来朝屏幕背面一扣，指尖用力摁在锁屏键上，咔哒一声脆响，像掐断一根细枝。姜森妮歪着头看她：“谁啊？脸色这么难看。”雪兔没吭声，只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后兜，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意——是徐东亮打来的。不是第一次了。大年初三、初六、初十，三次未接来电，两次语音留言，内容都差不多：“雪兔啊，舅妈托我问问，你姐那边……真没回旋余地了？就几万块钱，至于闹这么大动静？”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张嘴就冷笑出声。几万块？那账单她亲手核过——东亮烤鱼2018年9月至12月，累计赊欠“云栖小馆”餐饮款七万三千八百二十元整，其中单笔最高四千一百元，发生在十一黄金周客流高峰日；而云栖小馆老板娘王素芬，是去年幻乡“乡村振兴合伙人计划”第一批签约的本地餐饮创业者，丈夫因工致残，两个孩子一个读职高一个上小学，每月房租水电加药费，咬牙撑着没关门。雪兔当时把账单拍在苏汐办公桌上时，苏汐正用红笔圈出幻音平台最新一期县域创作者扶持名单里“东泰县·李阿婆腌菜坊”的名字，顺手划掉——因为李阿婆三天前被东亮烤鱼后厨油烟机排气管爆裂溅出的火星燎了半边眉毛，至今还在镇卫生院换药。

姜森妮拽了拽她袖子：“真不去找姐了？刚才楼下舞龙队都散场了，灯笼全收了。”雪兔吸了口气，抬脚往电梯口走，皮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声音短促又固执：“去。但不是现在。”她按下17楼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前，镜面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尾一道极淡的青痕——那是昨夜通宵审校《幻乡非遗数字档案》第一期VR建模数据留下的。她没睡，苏汐也没睡。凌晨两点，雪兔端着保温杯路过总裁办，看见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冷白光，苏汐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桌后，肩胛骨在薄羊绒衫下凸出两道锋利的弧，左手捏着一支没盖帽的签字笔，右手正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供应商黑名单滚动条，最顶端赫然标着“培源机械：价值观偏差（信用评级D-）”。雪兔停住脚步，杯子里枸杞沉底，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她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刚进幻乡当实习生，被派去东泰县冷链仓盘点冻品，发现仓库角落堆着几十箱印着“星河新能”logo的保温箱，箱体标签全被撕掉，箱内却是发霉的土豆——后来查实是培源机械用报废模具压的劣质箱体，冒充原厂配件混入供应链。当时苏汐没骂人，只让法务部拟了份《供应链诚信公约》，第一条就是：“所有合作方须以现金结算，账期超三十日者自动终止资格。”雪兔当时觉得这规矩太狠，现在才懂，那不是狠，是把刀磨得锃亮，专等割那些想占便宜的肉。

电梯门开，17层走廊空荡安静，唯有中央空调低鸣如呼吸。雪兔没往左拐去苏汐办公室，反而右转推开消防通道铁门。锈蚀铰链发出刺耳呻吟，她沿着螺旋楼梯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十七层是办公区，十八层是高管公寓，十九层是幻乡内部图书馆兼冥想室——苏汐偶尔会在这里待整晚。推开门时，窗外正飘起今年第一场春雪，细碎白点撞在落地玻璃上，簌簌融化。室内没开灯，只有书架顶排嵌入式暖光灯洒下一小片琥珀色光晕，苏汐果然在。她没坐椅子，盘腿坐在靠窗的蒲团上，膝上摊着本摊开的《山海经》古籍影印本，手指沾着朱砂，在空白页边缘勾画线条。雪兔放轻脚步走近，瞥见那页画的是“狌狌”，兽状如猿，白耳白足，伏案而卧，形态憨拙，可眉心一点朱砂却点得极锐，像刀尖悬在眉骨上方。

“姐。”雪兔低声唤。

苏汐没抬头，笔尖顿了顿，继续描摹狌狌蜷曲的尾巴：“来了？”

“嗯。”雪兔蹲下来，手肘支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背，“徐东亮又打电话了。”

朱砂笔停住。苏汐终于掀眼皮看她，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说什么？”

“说几万块饭钱不值当毁一家厂。”雪兔盯着她眼睛，“还说……您现在身价千亿，眼里早没东泰县了。”

苏汐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他倒提醒我了。”她合上书，朱砂未干的狌狌图被压在扉页，“去年培源机械给星河新能供货总额是八百二十六万，利润约九十七万。他们拖欠云栖小馆七万三千，相当于拿工人加班费、采购员差旅费、质检员餐补去填这个窟窿——可他们去年给员工涨薪幅度是零，年终奖发的是‘公司效益不佳’的慰问红包。”她指尖点了点《山海经》封面，“狌狌识人名，食之善走。可它若忘了自己名字，跑得再快，也只是一头野兽。”

雪兔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突然响起的敲击声截断。不是叩门，是三下短促的金属撞击——有人用钥匙柄敲了三下防火门。两人同时侧身，门缝里露出宁洁半张脸，睫毛膏晕染出湿漉漉的墨痕，校服领结歪斜，手里攥着个摔裂屏的iPhone：“朵朵姐！苏总！你们快下去！林思思她……她从十八楼跳下去了！”

空气骤然凝滞。雪兔猛地起身，膝盖撞上书架边缘，一排精装典籍哗啦倾泻。苏汐却纹丝不动，甚至没眨眼，只问：“在哪？”

“幻乡大厦西侧消防梯平台！”宁洁声音发颤，“我刚上去送奶茶……看见她躺那儿，血流得……流得像红墨水……”

雪兔已经冲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又顿住，回头看向苏汐。后者终于站起身，羊绒衫下摆扫过蒲团，步子很稳，经过宁洁时只停了半秒：“叫救护车，通知安保封控现场，所有监控调取最近两小时记录。别让人靠近。”她语速平缓，像在吩咐茶水间续杯，“另外，通知刘沐橙，让她立刻来幻乡，带齐法律事务部全部在岗律师。”

宁洁愣住：“可……可林思思她……”

“她还没死。”苏汐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所以现在每一分钟，都比眼泪重要。”

三人下楼时电梯停在十二层，苏汐按了紧急呼叫键，对讲机里传来安保主管沙哑的声音：“苏总，现场已控制，林小姐……还有呼吸，但瞳孔放大，颈动脉搏动微弱……”

“准备担架，直接送东泰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不要等120。”苏汐说完挂断，转身对雪兔下令，“你立刻调取林思思近三个月全部工作邮件、聊天记录、打卡轨迹——特别是她负责的‘乡村主播孵化计划’后台数据权限变更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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