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昌单独约见了JFC执行总裁叶湛秋。
毕竟是大客户,而且和老板姜森关系匪浅,叶湛秋会议结束后还是抽空见了他一面。
“叶总您好!”
“何先生您客气了,请坐~”
双方落座后,...
胡培源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酒劲未散,而是手机屏幕幽幽映出的光,照得他眼底发青。他第三次拨通刘沐橙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而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大年初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一个银行私人客户经理,关机?
他猛地将手机扣在油腻的红木圆桌上,震得几只空啤酒瓶叮当乱响。包厢里刚还在拍马奉承的几个所谓“企业家”瞬间噤声,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又缩回来,端起茶杯假装吹气——那茶早凉透了,浮着一层薄薄油星。
胡培源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下了一整块没嚼烂的猪油渣。他伸手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道旧疤——那是十年前在五金城被同行用扳手砸出来的,当时血流如注,缝了七针。此刻那道疤竟隐隐发烫,仿佛在应和着心脏的狂跳。
“胡总……要不咱先撤?”一个穿貂皮的男人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星河那边……最近风向有点不对。”
胡培源没答话,只一把掀开桌上那盘没动几筷子的白切鸡,鸡皮上还凝着琥珀色的卤汁。他掏出钱包,数出四张百元钞票,啪地拍在桌沿:“结账!”
没人敢接。服务员站在门口,手捏着点菜单,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胡培源喘了口气,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去年中秋刚镶的,花了一万二。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动作却异常利落:“各位,今天这顿算我的。年后,年后我培源新厂投产剪彩,诸位务必赏光!到时候——”他顿了顿,指甲狠狠刮过桌面木纹,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我请客,喝茅台!”
笑声干涩,像砂纸擦过生锈铁皮。包厢门一关,那点强撑的气焰立刻塌陷。胡培源独自站在电梯口,盯着不锈钢轿厢门映出的自己:西装领带歪斜,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金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病态的黄光。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杨宏斌(星河-采购总监)”那一行上方,迟迟不敢按下。
不能打。打了就是认怂。可不打……他想起财务部上午报来的数字:账上现金余额83.6万元,应付账款217万,其中星河新能应付货款189万——这笔钱本该腊月廿三就到账,可直到除夕都没见动静。财务总监昨天深夜发来微信截图,是星河系统后台的付款状态:【审批中】三个字后面,挂着个永远不动的灰色进度条。
胡培源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酸苦味。他扶着冰凉的电梯壁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只咳出一点带血丝的唾沫。他掏出手帕按住嘴角,手帕边缘绣着“培源机械”四个暗金小字——那是去年定制的,三百块一条,他特意选了最贵的丝绒料。
电梯门开了。他低头钻进去,按下B2车库键。地下停车场弥漫着浓重的汽油与灰尘混合气味,一排排轿车车顶积着薄薄灰霜。他快步走向那辆崭新的奥迪A6L,车牌号苏E·F88888,去年七月挂的,花了十五万找关系。钥匙遥控解锁时,车灯亮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副驾座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亲手签过字的《星河新能供应商廉洁承诺书》,墨迹未干的签名旁,还画着个鲜红的指纹印。
胡培源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记得签这份文件是上个月底,在星河新能总部大楼会议室。当时采购总监余曦晨笑呵呵递来钢笔:“胡总,走个形式,规矩嘛。”他签得豪气,还顺手在空白处画了个笑脸。可此刻再看那张纸,每一条条款都像烧红的铁钎子:第三条,“严禁以任何形式拖欠合作方合理账款”;第七条,“供应商须确保供应链各环节合法合规,包括但不限于餐饮、物流、劳务等第三方结算”;最后一页底部,赫然印着星河新能法务部的骑缝章,章纹清晰得如同刀刻。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奥迪车头前。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单调,固执,一下一下,像在数他的心跳。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财务总监老周,声音劈了叉:“胡总!徐菱……那个开饭店的徐菱,她刚带着两个男的,堵在厂门口了!说再不结餐费,就报警告我们恶意欠款!”
胡培源闭上眼。他看见自己蹲在二十年前的老厂房里,用砂轮机打磨第一批石油配件,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燎起一串水泡。他看见妻子在出租屋厨房剁饺子馅,案板上全是血丝——那是她卖血换来的启动资金。他看见女儿小学毕业照上,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而他正把第一张星河新能的支票,小心翼翼夹进女儿课本里当书签。
“老周……”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把财务室保险柜打开。”
“啊?”
“我说,打开!把里面那五万六千四百二十块钱,全拿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老周声音突然拔高:“胡总你疯啦?那是给模具厂的定金!明天就要付尾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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