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正在沙发上和沈清墨你侬我侬的姜森，哈欠打了一半的唐露，转身就朝电梯里面走去。

那边姜森眼睛很尖，看到唐露的一瞬间，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摁下了开门按...

胡培源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酒喝多了，而是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像一排排黑色蚂蚁，密密麻麻爬满通话记录——星河新能采购部、财务部、法务部、甚至流光能源集团战略发展中心的号码，全都标注着“拒接”或“已挂断”。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油腻的红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下午拆卸散热器外壳时蹭上的灰蓝色防锈漆。这双手曾经在二十年前拧过石油钻井平台上的六角螺栓，也曾在2017年亲手焊过第一条储能柜体流水线的第一块底板，可此刻，它连端起一杯热茶都控制不住轻微震颤。

临海市东郊工业园区的厂房灯火通明，但胡培源知道，那只是安保系统自动开启的照明。车间里三十七台数控折弯机全部停机，传送带静默如墓碑，唯一还在运转的是中央空调外机，嗡嗡声像垂死者的呼吸。他站在空旷的总装区中央，抬头望着高耸的钢构穹顶——去年这个时候，这里堆着七百套待发货的风冷散热器，叉车来回穿梭的轮胎印还没被新落下的灰尘覆盖。而现在，地上只有一张被踩脏的A4纸，上面印着星河新能LOGO和一行加粗黑体字：“2024年度供应商绩效评估结果：综合评分61.3分（低于合格线85分）”。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手指摩挲着“61.3”这个数字。三个月前他亲手签批的《年度产能提升计划书》就摊在办公室保险柜里，里面清楚写着：“Q1完成澳洲订单交付率99.8%，Q2通过UL认证升级，Q3启动欧洲CE扩项……”每一条后面都画着鲜红的对勾。可没人告诉他，当所有对勾变成刻度尺上的标线时，真正的量程其实是人性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来自星河新能采购总监余曦晨的私人号码：“胡总，刚跟杨总通完电话。他说——‘四万块餐费不结，说明这家企业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没有。供应链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养大爷的地方。’”

胡培源盯着“契约精神”四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星河新能总部大楼门口，自己拎着两盒冬虫夏草堵住余曦晨的车门，对方接过礼盒时笑着说：“老胡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那时他以为“一家人”意味着可以拖欠几笔小账，意味着逢年过节多送两箱茅台就能换回生产线延期验收，意味着财务部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每次催款时都会不好意思地推推镜框说“胡总您先忙”。他从没想过，“一家人”的门槛底下，原来埋着一根叫“职业操守”的钢筋，而自己正用四万块钱的餐费，把它生生撞断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开车回到市区那家“福满楼”饭店门前。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但二楼窗口透出微弱灯光。胡培源摸出钥匙打开后门，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楼梯转角处还残留着上周五聚餐时打翻的啤酒渍，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琥珀色。推开二楼包间门，徐菱她哥正趴在长桌上数现金——不是收据，是真的百元钞票，一捆捆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那叠刚拆封，油墨味混着隔夜的糖醋排骨气味，在闷热空气里发酵。

“徐老板。”胡培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男人抬起头，左脸颧骨上贴着块创可贴，那是三天前去培源机械要账时被保安推搡留下的。“哟，胡总亲自来结账了？”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点钞机往旁边一推，“不用点了，四万三，零头抹了，算四万整。”

胡培源没看钱，只盯着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菜单复印件。最底下一行手写备注格外刺眼：“12月23日，胡总带队，18人，消费￥2,846.50，未结。”日期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自己带着二十号人冲进饭店时，徐老板正蹲在后厨剁猪蹄，案板上血水混着冰碴，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抄起围裙擦手，一边喊服务员上菜一边把冻僵的手指往耳朵上搓。当时自己拍着对方肩膀说：“老徐，兄弟们年底冲刺，全靠你这口热乎气儿撑着！”现在那口热乎气儿还在，可说话的人已经成了需要被清算的对象。

“徐哥，我……”胡培源想解释，喉咙却像被水泥糊住。

“别说了。”徐老板突然抓起桌上半瓶二锅头，咕咚灌了两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油腻的厨师服上，“我打听过了，你们厂子现在接不到单子了？听说星河那边说你们‘信用评级不合格’？”他冷笑一声，“信用？我倒觉得你们挺讲信用的——欠我饭钱的事儿，记在账本上比谁都清楚！”

胡培源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吼出那句憋了一路的话：“老子给星河供货三年零七个月，一分钱没拖过货款！就为一顿饭钱至于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徐老板掀开围裙下摆，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那是上周去厂里要账时被叉车碾过的旧伤，纱布边缘渗着淡黄色组织液。

“明天上午九点，我带财务来。”胡培源转身走向门口，右手按在冰冷的不锈钢门框上，“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等等。”徐老板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扔过来，“这是你去年在我们这儿办的储值卡，充了八千，还剩六千二百四十。拿去吧，当是……给厂里工人发点过年补贴。”

胡培源没接。信封落在地上，里面几张百元钞飘出来，其中一张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歪斜小字：“胡总，上次说好给工人涨薪的事，后来忘了提。今年厂里效益好，该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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