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尼先生的BBC访问,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砸进了粪坑,军器厂上下都是尝到了免费的奥利给福利。
廉政公署,律政司,差馆内务部一起合作,把名单上的二五仔们一一挖出来。
二五仔们都没有收到风,内...
帕尼搁下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三圈,动作不疾不徐,却像在给自己的心跳校准节拍。他没接覃凤的话,只抬眼望向那层晃动的珠帘——帘后人影端坐如松,呼吸声几不可闻,可帕尼知道,那不是宋二。宋二左肩有旧伤,每逢阴雨天必塌半寸,坐姿从来不会这般笔直;而帘后那人脊背绷得过紧,是年轻人才有的戒备,不是历经三十年风霜的老江湖。
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声音却比刚进门时沉了三分:“凤小姐,你讲五人议会搞砸了生意,我信。你讲兄弟们死了不少,我也信。可你讲‘老爷子罩着集团的时候风调雨顺’……这话,你自己信么?”
覃凤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茶盖轻磕碗沿,发出“叮”一声脆响。
帕尼没等她开口,径直续道:“香江码头还没归港那会儿,金陵来的老太爷们躲在红栏楼二楼听戏,唱的是《打渔杀家》,唱到‘昨日里好风光忽变乌云’,底下听戏的差馆探长、保安科头目、水警队长,全都放下茶碗,齐齐摸腰——摸的不是枪,是口袋里刚收的红包。那时候谁管你姓宋还是姓陈?只要银纸够厚,规矩就是你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四壁——墙纸是仿旧的暗金云纹,但右上角第三块花纹边缘有细微刮痕,是新补的。这痕迹,他十五年前来时就有,当时是被烟头烫出的小洞,后来用同色漆填过。如今刮痕新鲜,说明有人近期刻意检查过这处旧痕。
“老爷子不是没掌权,是他把权分成了五把刀,一把插进差馆,一把捅进海关,一把埋进电讯局,一把按在律政司,最后一把,就插在你们覃家祠堂供桌底下。”帕尼指了指自己心口,“可五把刀,全锈了。锈得最狠的那把,就在你姐覃梅手里——她替希望集团洗的那批货,走的是西环七号仓,报关单写的是‘南洋藤编工艺品’,实则里面夹的是三百公斤海洛因,外层还裹着两吨冷冻鸡翅。鸡翅是真货,毒是假货?不,毒是真的,鸡翅也是真的。因为验货的关员,是你姐夫表弟的连襟,在海关做了十七年,去年刚升副督察。”
覃凤终于变了脸色。她左手无意识捻起一枚白玉茶宠,指腹在玉雕龙首鳞片上来回碾磨,玉面渐渐沁出细汗。
“你怎会知西环七号仓?”她声音压低,却不再带刺,倒像试探一块浮冰的厚度。
“我不光知道七号仓。”帕尼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轻轻推过桌面。照片上是五个青年站在红栏楼天台合影,背景是尚未完工的中环汇丰银行新厦钢架,每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铜质徽章,徽章中央刻着“五湖”二字,外围缠绕着缠枝莲纹。“当年插刀会初立,不是为分赃,是为守门。守的是金陵老太爷们最后一条活路——他们带不走的银子,要存进香江;带不走的人脉,要养在香江;带不走的规矩,要刻在香江。”
他指尖点在照片最右侧那个戴圆框眼镜的青年脸上:“这个人,叫周观海。你姐覃梅的初恋,也是五人议会里第一个死的。对外说是心脏病发,尸检报告写了‘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可法医室烧掉的第二份报告里,写着‘颈部软组织挫伤,气管断裂,符合扼颈致死’。那晚值夜班的法医,第二天就被调去驻港英军基地做卫生员,三年后车祸身亡。车是他的,刹车线,被人用鱼线绞断的。”
覃凤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放下茶宠。她没碰照片,只盯着帕尼:“所以A教授失踪,不是差馆抓的,也不是保安司截的——是周观海留下的暗桩动的手?”
“错。”帕尼摇头,“是周观海的骨灰盒动的手。”
包厢内骤然一静。珠帘后那人影似乎微微前倾,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
帕尼从西装内袋再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火封着,印着一枚模糊的莲花印。他没拆,只将信封平推至覃凤手边:“周观海死前两个月,每个月初七,都去赤柱坟场扫墓。扫的不是自己父母的坟,是金陵李家三代管家的墓。李家管家临终前交给他一样东西——一本账簿,封面写着‘金陵李氏米行’,里面全是香江各处粮仓的进出流水,时间跨度从一九六三年到一九八三年。可奇怪的是,一九七八年之后的账页,墨迹都是新的,纸张却泛黄发脆。为什么?因为那些账页,是后来补抄的。抄账的人,右手小指缺了一截——你姐覃梅,右手小指,是不是去年年初做过一次手术?”
覃凤猛地攥紧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帕尼为何笃定帘后不是宋二——真正能镇住她的,从来不是宋二的威势,而是周观海死后,无人知晓的这本账。
“A教授没落在任何人手里。”帕尼声音低得像耳语,“他现在,在青衣岛东侧废弃灯塔第三层。那里有间密室,门锁是金陵老太爷们用过的老式铜栓,钥匙有三把——一把在周观海骨灰盒夹层,一把在李家管家墓碑基座暗格,最后一把……”他停顿数秒,目光如钉子扎进覃凤瞳孔,“在你姐覃梅的婚戒内圈。”
覃凤突然笑出声,笑声清越却毫无温度:“阿公,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直接去找钥匙?”
“因为我不能。”帕尼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眼神锐利如未开锋的刀,“五人议会里,有两个人,是我亲手提拔的。一个现在是差馆刑事情报科主管,另一个,是保安司反恐组顾问。他们信我,是因为我从不碰账——只管收钱,不管记账。可一旦我亲自去拿钥匙,他们就会立刻知道,帕尼这条老狗,终于开始翻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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