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所以我要你帮我。不是求你，是交易。你帮我拿到灯塔密室里的东西，我帮你把覃梅从西环七号仓的烂摊子里摘干净。不仅如此——”他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三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位与日期，“这是过去两年，五人议会私下挪用希望集团资金，转投海外赌场的全部经手人名单。其中二十三个，现在还在集团任职。剩下的七个……”他指尖划过最末一行，“三个在泰国清迈养老，两个在加拿大温哥华买农场，还有两个，正在飞往台北的航班上。他们的护照、签证、机票行程单，全在这里。”

覃凤盯着那张纸，呼吸渐重。她当然认得那些名字——有她姐夫的远房表叔，有保安司某高官的女婿，甚至还有律政司一名资深检控官的亲弟弟。这些人若被揪出来，五人议会将瞬间崩解，而覃家三姐妹，将彻底失去在希望集团的话语权。

“你想要什么？”她问，声音干涩。

“我要A教授活着出来。”帕尼说，“而且必须由我亲手送他进差馆。”

覃凤瞳孔骤缩：“你疯了？送他进去，等于把整个希望集团的命门塞进鬼佬手里！”

“不。”帕尼缓缓摇头，“是塞进宋二手里。”

珠帘后那人影终于起身，缓步踱出。果然是个年轻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左耳戴着一枚银质莲花耳钉——那是金陵李家管家传给嫡系子孙的信物。他走到覃凤身侧，朝帕尼微微颔首：“帕尼叔，老爷子让我告诉您——A教授的档案，早在一九七九年就烧了。现在差馆系统里，根本没有‘A教授’这个人。您要送他进去，只能送他进‘不存在’的地方。”

帕尼眯起眼：“所以……”

“所以差馆不会立案。”年轻人微笑，“但保安司会。因为保安司新成立的‘特别调查组’，组长是您的老部下，陈炳坤。他上周刚从英国受训回来，带回来一套全新的审讯规程——允许对‘疑似境外间谍人员’采取四十小时连续问话，且无需律师在场。”

帕尼终于懂了。这不是抓捕，是献祭。用A教授的命，点燃保安司与差馆之间的战火，逼宋二不得不亲自下场灭火。而宋二一旦露面，那本藏在灯塔密室里的账簿，就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凤小姐。”帕尼转向覃凤，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你姐覃梅的婚戒，尺寸是十六号，对吧？我让钟表行老师傅做过拓模。今晚十一点，红磡码头三号闸口，会有一艘运冻肉的驳船离港。船底夹层里，有三把钥匙的复制品。你只需要把戒指借我一晚，明早六点前，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覃凤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的莲花，花瓣可旋开。她拇指用力一按，莲花绽开，露出一枚微型胶卷。

“这是周观海死前一周，托人送到我手上的。”她将胶卷推至帕尼面前，“里面是西环七号仓的实时监控备份。只有三分钟——凌晨两点十四分到两点十七分。你猜，这三分钟里，谁在仓库二楼走廊尽头，用喷漆罐涂掉了摄像头编号？”

帕尼没接胶卷，只盯着那朵银莲：“涂编号的人，戴的是黑色手套，可右手虎口有颗痣。你姐夫的表弟，右手虎口，是不是也有一颗痣？”

覃凤指尖一颤，银莲坠子差点滑落。她没否认。

帕尼终于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凤小姐，江湖上有个老规矩——刀递出去，不许收回。您这朵莲花，我先收着。明早六点，红磡见。”

他转身走向包厢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下：“对了，提醒您一句——您姐覃梅昨晚十二点零七分，在湾仔富丽华酒店开了间套房。房卡至今没退。可酒店记录显示，她本人，从没进过那间房。”

门被推开，帕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覃凤僵坐原地，手中银莲渐渐发烫。珠帘后那年轻人却已悄然退至内间，只余下茶烟袅袅，如一道未拆封的密令，在空气里无声盘旋。

窗外，香江湾的夜潮正涨至最高处，浪头撞上防波堤，碎成万千星火。远处中环灯火如昼，映在玻璃上，竟像无数双眼睛，冷冷俯视着这栋百年酒楼里，刚刚完成的一场没有硝烟的割喉。

而帕尼步出红栏楼大门时，兜里那张泛黄合影的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五湖散尽时，方知莲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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