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尤其是两个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聊绯闻八卦,是非常没有品的事。
宝珠在相片中的样子算得上倾国倾城,勾搭一个鬼佬难度并不大。
美貌是硬通货,但需要有人进行发掘,给展现的平台。
...
帕尼盯着宋二那张陌生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接话。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光,像一滩凝固的汞,冷而沉。他忽然抬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自己左耳垂——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发丝,若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宋二目光一滞,瞳孔微缩,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蜷了蜷。
“东柏林的刀,割不断老疤。”帕尼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檀木,“你耳朵后面,也有一道,比我的长半寸,当年在油麻地码头,你替我挡那记西瓜刀,血喷到我嘴里,咸得我三天吃不下饭。”
宋二没动,但呼吸停了半拍。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触向自己右耳后——那里皮肤平滑,毫无痕迹。可就在指腹压下去的瞬间,他耳后皮肤竟泛起一层极细微的褶皱,仿佛底下有层薄如蝉翼的硅胶膜,在体温与压力下悄然变形。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阿公记性真好。”
“记性不好,早死八回了。”帕尼冷笑,把空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出清脆一声,“你这脸是假的,心也是假的?教授失踪前,给我留了三句暗话——‘龙骨断于甲子夜,青蚨飞过铜锣湾,白鹤衔书入云深’。我琢磨了七天,才明白,甲子夜是美凤死那天的凌晨一点零三分;铜锣湾那家‘永利金行’地下金库,三个月前被靓仔胜租下整层做珠宝展销;至于白鹤……”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宋二眼底,“你养在深水埗渔棚里的那只白羽信鸽,上个月十六号,脚环编号307,飞去了启德旧机场废墟——那里现在归谁管?”
宋二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只慢慢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叠了三折,轻轻按在唇角:“阿公,你连鸽子脚环都记得住?”
“我不记鸽子,我记人命。”帕尼身子往前倾,肘撑桌面,声音压成一线,“美凤死前两小时,打过一通加密电话给A教授,通话时长四分十九秒,基站定位在西营盘电讯大厦B座顶层机房。那栋楼,上个月刚被港灯以‘线路升级’为由封了两周。可机房维修日志里,没有A教授的出入记录——倒是有三份‘设备巡检单’,签名全是‘陈国栋’。巧得很,CID重案组退休的陈sir,去年中秋还来红栏楼喝过我的花酒,左手缺了尾指,右耳戴助听器。”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鸣。覃凤坐在侧旁,指尖无声扣紧紫檀木椅扶手,指节泛白。她忽然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冷:“阿公,你既然查得这么透,怎么不直接去差馆递口供?”
帕尼斜睨她一眼,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差馆?现在差馆里坐镇的是谁?新上任的刑事侦缉处总警司,姓林,跟靓仔胜表舅是澳门同乡。上个月中环枪战,三条人命,子弹型号跟警队训练靶场同一批次——弹壳被捡走了,但现场监控硬盘,恰好‘故障’了十七分钟。”他嗤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黄铜纽扣,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亮,“这是美凤尸检报告里没写的——她左袖口第三颗纽扣,内侧刻着‘S-7’。S是宋,7是你们兄弟排行。她死前,把钥匙藏进了纽扣夹层,可纽扣被人撬开过,里面空了。撬的人手法很急,刮花了内壁——刀痕走向,跟靓仔胜手下‘铁爪’阿炳惯用的瑞士军刀齿纹,一模一样。”
宋二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所以你不是来分钱的。”
“我是来要命的。”帕尼声音陡然拔高,像生锈的钢锯猝然拉响,“不是你的命,是靓仔胜的命!美凤手里那把钥匙,开的不是金库,是‘海神计划’的总闸门——十年前,我们五个人在太平山山顶烧黄纸立誓,说要把整个香江的航运、仓储、报关链条全攥在手里,连海关电脑后台的漏洞补丁,都是我们自己人写的!可现在呢?靓仔胜勾结马尼拉黑帮,把三千吨冻虾走私船改成运毒母船,用的还是希望集团的提单号!条子查不到货,就查提单,查到提单,就查到我们头上!你以为他们真想抓靓仔胜?他们想借刀杀人,把我们五个——连同你宋二这张新脸,一起埋进维多利亚港淤泥里!”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七十三了,不怕死。可我怕死得不明不白!我身后那三十几个兄弟,最小的才十九岁,跟在我屁股后头叫了十年‘阿公’。他们不图升官发财,就图一口热饭、一条活路!你宋二要是还念着当年跪在关帝庙前烧的那炷香,就把靓仔胜交出来——活的,或者死的。否则……”他忽然伸手,从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漆黑,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关帝像贴纸,“我按下这个键,三十七秒后,CID重案组办公室的传真机会吐出一份文件——A教授失踪前七十二小时,在旺角一家二手电脑店买下的U盘,里面存着全部‘海神计划’原始代码,还有……你宋二在东柏林整容前,护照上那张脸的照片,以及你在德国注册的离岸公司流水。”
宋二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他死死盯着帕尼手中那部早已停产的手机,喉结剧烈滚动:“你疯了?那份代码一旦公开,整个香江港口系统瘫痪四十八小时,损失超过百亿!”
“瘫痪四十小时,刚好够我把兄弟们送出境。”帕尼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却比哭更瘆人,“瘫痪四十八小时,足够靓仔胜带着他的毒货,搭上那艘停在青衣锚地的‘海豚号’邮轮——邮轮今晚十点离港,目的地……斐济。船上三百名游客,包括二十个澳洲籍退休法官。你说,条子是先抓靓仔胜,还是先救法官?”
覃凤忽然站了起来,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她走到帕尼面前,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阿公,您手在抖。”
帕尼的手确实在抖,幅度很小,却无法抑制。他没躲,任由那冰凉指尖停留在自己手背上:“人老了,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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