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死死盯着铜钱,喉结剧烈抽动:“……Viktor.”
“Viktor,你左耳的伤,需要立刻清创缝合。否则感染扩散,二十四小时内败血症。”池梦鲤伸出食指,在他耳垂下方一寸处虚点,“这里,静脉窦交汇点。一破,血就止不住。”
Viktor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抠进地面裂缝。
“你队长在打电话时,说A教授还有气。”池梦鲤直起身,踱到床边,俯视A教授,“但他没说,A教授的血型是AB阴性——全香江只有三家医院有库存,而今早八点,三家医院血库都被匿名订空。你们没时间等配型。”
他忽然伸手,捏住A教授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开嘴。舌根处,一抹极淡的蓝紫色若隐若现。
“氰化钾。”池梦鲤松开手,从口袋摸出一管银色小瓶,拧开盖子,倾倒少许白色粉末入A教授口中,“我刚喂他服了亚硝酸异戊酯——扩张血管,加速氰化物与血红蛋白结合。现在,他血液里每升有3.2毫克游离氰离子,再高0.1,心脏骤停。”
Viktor嘶哑开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贵叔死前,胃里也检出同样剂量的氰离子。”池梦鲤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只军用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玻璃安瓿,“A教授给你们的止血粉,主成分是明胶,但添加了0.3%氰化钠结晶——遇血水即溶,无味,无臭,作用时间三十秒。他救你们,也在杀你们。只是剂量控制得极巧,刚好让你们活到任务结束,再慢慢死。”
他拿起一支安瓿,对着昏灯晃了晃:“这瓶,是解药。乙酰半胱氨酸+硫代硫酸钠复合剂。能中和氰离子,但有一个前提——患者必须有足够肝功能代谢。而A教授的肝,三年前就被自己调制的‘清心散’腐蚀了百分之六十三。”
Viktor脸色惨白:“你……想干什么?”
池梦鲤把安瓿放回背包,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是份手写病历,墨迹陈旧,末尾签着“A. Chen”的花体签名,日期是二零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这是A教授亲手写的诊断书。患者姓名栏空白,但症状描述完整:进行性肝硬化、神经性耳聋、心室颤动倾向……最后结论:‘预计生存期,不超过十八个月。’”
他把病历拍在A教授胸口,纸页发出脆响:“他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把命押在宋二身上——宋二答应给他换肝,条件是,帮他完成最后一件作品:一种能在人体内自我复制的纳米级毒素载体。载体成功那天,就是宋二彻底掌控希望集团的时刻。”
池梦鲤忽然笑了,那笑没达眼底:“可贵叔死了。宋二反悔了。于是A教授把载体样本,藏在了贵叔的骨灰盒夹层里。”
Viktor浑身一震:“骨灰盒?在……在水房总部?”
“不。”池梦鲤摇头,目光如刀,“在温贵生前最爱喝的那坛‘状元红’酒坛底。封泥是特制的,掺了磁粉。酒坛现在,在瑞兴雀馆三楼,老赌档的保险柜里——神仙锦亲自锁的。”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Viktor,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喂A教授喝下解药,他活下来,把载体交给宋二,水房满盘皆输;二……”他顿了顿,从背包里抽出另一支安瓿,通体漆黑,“这支,是A教授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毒株。注入静脉,三十秒内致死,尸检报告只会写‘急性心源性猝死’。而你,带着他的尸体去新加坡——公司要活口,但更要‘已死’的确认报告。史密斯先生会给你三倍佣金,外加一张去里斯本的单程机票。”
Viktor盯着那支黑管,喉结上下滑动,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角滑落。
门外,烂命德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池梦鲤静静等着,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滴答。
滴答。
滴答。
Viktor终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声问:“……第三种呢?”
池梦鲤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
“第三种?”他轻轻把黑管放进Viktor汗湿的掌心,“第三种,是你现在就扣下扳机,打死我。然后扛着A教授的尸体冲出去——但你要记住,他死前最后五分钟,说过一句话。”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Viktor耳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钉:
“他说:‘告诉池梦鲤,载体不在酒坛,也不在骨灰盒。在……他送我的那盒红双喜里。最底下那支,滤嘴锡纸内侧,有纳米级蚀刻编号。’”
Viktor瞳孔骤然放大,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池梦鲤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
“对了,Viktor。你左耳的伤口,我刚撒了点云南白药——止血,但不防感染。要不要活命,你自己选。”
门,缓缓开启。
门外,烂命德的刀尖已抵住门缝。
池梦鲤跨出门槛,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抬手遮阳,望向远处露天球场——十几个少年正为一记乌龙球哄笑,笑声撞在梧桐叶上,簌簌落下。
他摸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红双喜,叼在唇间。
没点火。
只是静静站着,任风卷走烟丝上最后一丝潮气。
三秒后,更衣室内,响起一声极轻的、金属坠地声。
紧接着,是Viktor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池梦鲤终于低头,用打火机点燃香烟。
火苗跃动,映亮他半边脸颊,也映亮他眼中那点幽微却执拗的光——
像黑暗隧道尽头,唯一不肯熄灭的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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