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变天,下了一个礼拜的雨,阿咸没撑住,又又又又又感冒了!)
“我对于池生你的遭遇,很遗憾!”
简单来说,老头子不会布置漏洞百出的计划,他永远都追求狮子搏兔,一击毙命。
但那个...
面包车驶出葵涌码头时天色已近黄昏,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车窗上,像一层薄薄的雾。池梦鋰坐在副驾,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节奏——三短一长,是当年在油麻地夜市摆摊卖盗版VCD时,和阿聪约定的“收网暗号”。此刻那节奏早已不是试探,而是宣判。
后座上,A教授被两根尼龙扎带捆得严丝合缝,嘴上贴着医用胶布,眼皮微微颤动,睫毛在昏光里投下细密阴影。他没醒,但神经已苏醒三分:左耳听见自己颈动脉突突跳动的声音,右耳听见卫国压低嗓音对阿聪说:“阿聪哥,你刚才那几巴掌,差点把他颧骨打裂。”
阿聪没应声,只从口袋摸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往自己指关节上抹。那膏体泛青,带着薄荷与碘酒混杂的冷香——是九龙城寨老跌打铺“永安堂”秘制的活血散瘀膏,专治皮肉伤不露痕。他边抹边盯A教授的脸,目光如刀刮过对方太阳穴旁一道浅褐色旧疤。三年前,就是这道疤的主人,在中环一栋废弃写字楼顶层,用一把改装柯尔特M1911抵住他后腰,逼他亲手烧掉三箱刚到港的军火清单。那时A教授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说话像念论文,可扣扳机的手稳得像外科医生握手术刀。
“他记得我。”阿聪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池梦鋑没回头,只把烟盒推过去:“抽支烟,压压火气。火狗那边已经call了瞳党,演的是‘反水扑街’——说是受雇抢人,结果发现A教授身上藏有足以扳倒三名警务处高层的硬盘,怕被灭口才反咬一口。O记现在正调直升机去码头查监控,等他们撞进咱们布的‘死局’,就该轮到我们登台唱戏了。”
话音未落,车载收音机突然爆出刺耳杂音,随即切入一段紧急插播:“……本台刚刚收到线报,葵涌码头一号货仓发生枪击案!一名外籍男子当场身亡,现场发现疑似佣兵制式手枪及多枚弹壳……警方呼吁市民切勿靠近……”
卫国咧嘴一笑,掏出手机点开新闻APP,屏幕赫然跳出标题:《国际通缉犯A教授疑遭黑帮火并,香江再掀风暴》。配图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面包车后视镜里,隐约映出A教授半张脸,而车顶行李架上,赫然绑着一只印有“新加坡国立大学”字样的蓝色帆布包。
“火狗这扑街,连P图都找对了角度。”阿聪终于点了支烟,火光映亮他左眉尾一道新结的血痂,“不过老顶,你真信O记会信这套?陈sir手下那帮O记探员,扒起人皮来比我们剥虾还利索。”
池梦鋑摇下车窗,让海风灌进来吹散烟味:“我不信他们信,我只要他们‘不得不信’。”他顿了顿,手指蘸了点车窗上的水汽,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斜的“卍”字,“陈sir上周刚升任行动部总指挥,屁股还没坐热,上头就甩来个烫手山芋——既要抓A教授,又要捂住他手里那份‘香江金融防火墙漏洞报告’。这报告要是流出去,恒指明天就得跌穿一万八。所以陈sir最想要的,不是活的A教授,是能立刻封口的尸体,或者……能让他交差的替罪羊。”
面包车拐进屯门公路辅道,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拖出长长泪痕。池梦鋑忽然抬手,按停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帝女花》选段。车厢骤然安静,只剩引擎低吼与A教授喉间细微的咕噜声。
“阿聪,你记不记得,去年冬至,我们在旺角砵兰街吃云吞面?”池梦鋑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天下着毛毛雨,你蹲在面档棚子底下,用筷子尖挑开一颗云吞,里头没虾仁,只有剁碎的猪油渣。你说——‘老顶,这世道跟云吞一样,看着白胖鲜亮,拆开全是糊弄人的肥膘。’”
阿聪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车灯里旋成灰白螺旋:“所以呢?”
“所以今天这盘云吞,我喂给你吃。”池梦鋑猛地转身,从后座拎起那只蓝色帆布包,拉链哗啦扯开——里面没有硬盘,没有U盘,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A4纸。纸页边缘被裁得极齐,每张右下角都盖着朱红印章:香港大学医学院伦理委员会、卫生署药物安全评估组、警务处刑事鉴证科联合签发。
阿聪抽出最上面一张,目光扫过标题《关于基因编辑婴儿临床试验风险评估的补充说明》,瞳孔骤然收缩。这份文件他见过——去年底,正是A教授以“学术合作”为名,将它作为敲门砖递进警务处机要室。可此刻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却全是他不认识的笔迹:红色圆珠笔勾出十七处数据矛盾,蓝色荧光笔标出九个逻辑断层,墨水钢笔在页眉批了行小字:“此报告若属实,香江将成全球首个自愿接受基因污染的主权地区。”
“你从哪儿搞来的?”阿聪声音发紧。
“从A教授保险柜夹层里。”池梦鋑把帆布包扔还后座,顺手解开A教授嘴上胶布。老人呛咳两声,浑浊眼珠转向池梦鋑,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们……动了……原始数据?”
“动了。”池梦鋑俯身,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把第三章‘胚胎存活率’那段,换成了你去年在瑞士偷拍的、给某位立法会议员胎儿做基因筛选的影像截图。又把你签名页的‘同意书’扫描件,PS成你用左手签的——你左撇子的事,连你老婆都不知道,对吧?”
A教授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豆大汗珠。他想摇头,脖颈却被扎带勒得生疼。
“别急。”池梦鋑拍拍他脸颊,动作亲昵得像安抚醉汉,“等O记把你‘意外死亡’的新闻发出去,我就把这份‘修正版报告’匿名寄给《南华早报》和国际医学伦理协会。全世界都会知道,是你A教授,亲手把香江新生儿的基因序列,卖给了开曼群岛的离岸制药公司。”
面包车驶入屯门青山湾隧道,灯光如瀑倾泻。池梦鋑忽然指向窗外:“看。”
隧道壁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喷漆涂了行歪斜大字:“卍字不灭,香江不倒”。字迹未干,漆料在车灯下泛着诡异油光。
阿聪眯起眼:“谁干的?”
“我干的。”池梦鋑笑出声,笑声在隧道里撞出空洞回响,“今早六点,我让火狗带十个扑街,骑摩托绕香江十八区涂鸦。西环码头、观塘工业区、荃湾货柜场……所有你能想到的死角,全刷上了这个‘卍’。O记调监控时会发现,最后出现的涂鸦点,就在葵涌码头对面的货柜堆场顶上——刚好能拍到我们面包车驶入仓库的全过程。”
卫国忍不住插嘴:“可这‘卍’字……不是佛家吉祥符号么?”
“是啊。”池梦鋑点烟,火光映亮他嘴角一丝凉意,“所以O记翻遍宗教学典籍,也查不出它和任何黑帮有关。但他们查得到——三个月前,A教授在港大公开演讲时,曾把‘卍’字投影在屏幕上,解释为‘人类基因双螺旋结构的东方哲学隐喻’。现在这符号满城飞,等于告诉所有人:A教授的疯狂,早有预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