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鲤。**”
池梦鲤瞳孔骤然收缩。
这名字,没几个人知道。温贵叫他阿鲤,神仙锦叫他阿鲤,烂命德叫他阿鲤……可眼前这黄毛,分明是宋二贴身带的“影子”,代号“萤火”,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三年前在越南河内失踪的六名水房探子,尸体是在红河淤泥里捞出来的,每人嘴里都塞着半截荧光棒——萤火干的。
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年轻人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惊疑,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上一颗金牙:“宋二哥说,若在香江遇见一个蹲着掐草的瘸腿仔,就告诉他——**温贵临终前,没喊疼,只喊了你名字三次。**”
池梦鲤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温贵死时他在场。但温贵没喊他名字。温贵咳着血,攥着他衣角,嘶哑着说:“阿鲤……快跑……他们……在楼顶……”然后头一歪,再没声息。
这谎撒得太细,细到能咬出血来。
是试探。是饵。是宋二在赌——赌池梦鲤对温贵的忠,忠到宁可自投罗网,也要弄清这句话真假。
池梦鲤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宋二在哪?”
年轻人耸耸肩,把烟头弹向池梦鲤脚边:“他说,你想见他,得先爬过三具尸体。第一具,是接头人;第二具,是A教授;第三具……”他顿了顿,舔了舔金牙,“是你自己。”
话音未落,池梦鲤动了。
不是扑向年轻人,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台阶上的搪瓷桶,狠狠砸向奔驰车前轮!桶身撞上轮胎,轰然爆裂——不是玻璃碎,是桶底钢板内嵌的塑胶炸药被撞击引爆!火光腾起刹那,池梦鲤已旋身侧翻,滚进铁门阴影里!
爆炸震得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灰西装男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鸣。丰田海狮车顶探照灯支架哗啦断裂。而那辆红色双层巴士——车头纸贴被掀飞半张,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不锈钢外壳,车牌赫然竟是**HO1949**——香港回归前最后一任港督座驾的纪念编号!
车门再次“哐当”洞开。
这一次,下来的不是人。
是六具穿着防弹背心、戴战术目镜的黑衣人,每人手持一把改装过的M4A1,枪口下方挂着榴弹发射器。他们落地无声,呈扇形散开,枪口齐刷刷指向池梦鲤藏身的铁门死角。
池梦鲤伏在地上,右手已摸到腰后匕首柄。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异常清晰——不是恐惧,是亢奋。像猎豹闻见血腥,像饿狼听见幼崽啼哭。
他忽然笑了。
因为就在爆炸火光亮起的同一瞬,他瞥见那辆奔驰车后视镜里,映出公园西侧篮球场边缘——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正慢悠悠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人,头发剃得极短,脸色惨白,右臂打着石膏,可左手指尖,正一下一下,叩击着轮椅扶手。
那节奏,是摩尔斯电码。
**·— — ·····— — —···—·**
——**A-S-H-I**。
A教授。
他醒了。
而且,正用全世界最古老、最不易被监听的方式,在向他传递一个名字。
池梦鲤屏住呼吸,拇指缓缓抹过匕首刃口。铁锈味混着硝烟钻进鼻腔,他忽然想起温贵教他用刀时说的话:“阿鲤,刀要快,心要钝。钝到看不见血,才不会被血迷眼。”
现在,血来了。
不止一滴。
是整条香江的潮水,正朝着天马公园后门,汹涌奔来。
他慢慢将匕首反握,刀尖朝下,贴着大腿外侧。左手从工装夹克内袋掏出一只铝制小盒,打开——里面不是刀片,是三粒紫红色胶囊,胶囊表面印着微缩的十字架标记。他倒出一粒含进舌底,苦味瞬间炸开,舌尖麻痹,视野边缘泛起淡淡金边。
这是A教授团队十年前研发的应急神经兴奋剂,代号“渡鸦”。一粒提神十二小时,两粒致幻,三粒……会让使用者在死亡前最后一秒,仍能清晰数清子弹射入胸膛的轨迹。
他含着药,轻轻叩了叩铁门锈蚀的栏杆。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不是求救。
是开战。
五十米外,轮椅上的A教授指尖一顿,缓缓抬头,望向铁门方向。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他左眼虹膜上——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精密排列的碳纳米传感器,在强光下泛出幽蓝微光。
他眨了眨眼。
那不是人眼。
是摄像头。
池梦鲤知道。
因为三个月前,他亲手把这颗义眼,装进了温贵的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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