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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不要抢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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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夜的牌,池梦鲤的状态多少有点憔悴,他用小拇指把眼屎扣掉,整理了一下衬衫,就走进了男洗手间中。

男卫生间内还有一台垃圾车,正安静地停在墙角上。

“帕尼叔,覃凤已经自己溜走了,你要不...

天马公园后门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张被撕开半边的旧报纸。池梦鲤把烟头按灭在鞋底,抬眼望了望表——三点十七分,距离接头人说的“半个钟头”还差十三分钟。他没让烂命德的人跟来,只带了两个四九仔,一个拎着黑色帆布包,一个抱着个搪瓷保温桶,桶口用白布缠得严严实实,隐约透出药味儿。

他不急。

急的是别人。

公园后门铁栅栏锈迹斑斑,底下堆着几袋未拆封的绿化土,泥灰混着碎石,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干渴的灰白。池梦鲤靠着墙根蹲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一株倔强的狗尾巴草。风一吹,草尖颤了颤,抖落几粒微尘。他盯着那点灰,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油麻地码头替温贵收账时,也是这样蹲着,等一个走私船老大交割三箱东山岛的陈年花雕。那人迟到了二十二分钟,池梦鲤没动,直到对方满头大汗滚下车,跪着把酒坛子抱到他脚边。温贵后来拍他肩膀说:“阿鲤,你蹲着比站着更像把刀。”

现在这把刀,要插进A教授的肋骨缝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神仙锦的号码。听筒里响到第四声,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喂”,像茶汤刚沸时壶嘴冒出的第一缕白气。

“锦叔,人在天马公园后门。”池梦鲤声音压得低,尾音却绷得直,“接头人招了,船是‘海鲨号’,今晚十一点三刻离港,走内伶仃水道,去新加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折扇“啪”地合拢,清脆一声。“宋二那边呢?”

“还没动。”池梦鲤伸手捻起狗尾巴草茎,指甲用力一掐,青汁溅上指腹,“我怕打草惊蛇。A教授要是真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宋二。可他现在昏迷,肾上腺素顶不了太久,血压会掉,心率会乱,伤口渗血加重——医疗兵没取弹头,只止了表面血,他活不过明天中午。”

“你有把握?”

“八成。”池梦鲤把草茎塞进嘴里嚼了一下,苦涩微腥,“只要他睁眼,我就在他眼皮底下亮明身份。水房的人,红棍的旗号,温贵的名头。他要是聪明,该知道温贵不是死在条子手里,是死在希望集团自己人手上——宋二当年亲手递的枪,温贵扣的扳机,可最后擦枪的人,是A教授实验室里那支专配神经毒素的针剂。”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池梦鲤听见远处球场少年们踢球的呼喝声,一声、两声、突然炸开一阵哄笑,像玻璃珠撒了一地。

“锦叔?”他问。

“阿鲤。”神仙锦的声音沉下来,像铅块坠入深井,“你记不记得,温贵入殓那天,棺材盖掀开过一次?”

池梦鲤喉结一动。

“不是我们掀的。”神仙锦说,“是阿公——前任坐馆。他老人家拿钢尺量了温贵额头三寸、胸口七寸、脚踝五寸,说‘骨头太软,埋浅了要返潮’。然后亲自盯工,把棺材钉进了地下八尺整。”

池梦鲤没接话。他知道那晚的事。那晚阿公穿着黑绸唐装,袖口绣着金线云纹,站在新坟前,手捧一碗生糯米,一粒一粒撒进坑里,米粒落地无声,可每落一粒,旁边几个红棍就膝盖一弯,重重磕一个头。没人敢抬头看阿公的脸,只看见他左手小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戒面刻着四个字:**以血还血**。

“所以……”池梦鲤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次不能活埋,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

“对。”神仙锦说,“但你得先让他活着。活到能开口说话。”

电话挂断。池梦鲤把手机揣回裤兜,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指尖拉扯时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像蛇蜕皮。

这时,公园外马路上传来刹车声。不是一辆,是三辆。轮胎碾过减速带,沉闷而整齐,像鼓点踩在同一个心跳上。

池梦鲤没抬头。他盯着那三辆车的影子投在铁门上——第一辆是黑色奔驰S级,车窗贴着哑光膜;第二辆是改装过的丰田海狮,车顶加装了警用探照灯支架,却没装灯;第三辆最怪,是辆老式红色双层巴士,车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锈迹,车头玻璃贴着褪色的“九龙城寨怀旧观光团”纸贴,可车身上没挂牌照,连临时牌照都没有。

他眯起眼。

水房没这么阔气。洪门总坛更不会派观光巴士接人。

是宋二的人。

不是来接A教授的——A教授还在昏迷,接头人都被烂命德打成筛子了,消息不可能传出去。那这三辆车,是来确认接头人有没有失联的。是来查漏补缺的。是来……杀人灭口的。

池梦鲤慢慢站起身,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拎包的四九仔立刻转身钻进旁边小巷,抱桶的则不动声色挪到梧桐树后,把搪瓷桶搁在水泥台阶上,掀开盖子——里面不是药,是一截裹着黑胶布的钢管,钢管末端焊着三颗生锈螺帽,螺帽缝隙里塞着浸透柴油的棉絮。

火种已备。

池梦鲤往前踱了两步,站到铁门正中央,背手而立,像尊守门石像。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毛边,右臂肘部还贴着块医用胶布——那是上周在旺角街市砍翻三个持刀混混时,被碎玻璃划的。伤口早结痂,胶布却没撕,为的是提醒自己:血流得再多,也得留着筋脉走路。

奔驰车门开了。下来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四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枚铜质貔貅。他左右扫视一圈,目光在池梦鲤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掏出手机低头讲话。声音不大,但风把零星词句吹了过来:“……位置没错……接头人没出现……再等十五分钟……如果失联,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池梦鲤嘴角微扬。

他知道。上个月宋二在赤柱游艇会宴请泰国毒枭,他混在侍应生里上了二楼露台,亲眼看见宋二把一份文件塞进侍者托盘底下,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字母:**Project Phoenix**(凤凰计划)。当时他不懂,回去翻遍英文词典,才明白Phoenix不是浴火重生,而是——**焚尽旧巢,另筑新冢**。

A教授不是希望集团的科学家。他是凤凰计划的**炉心**。所有神经毒素的分子结构图、所有抗血清的合成路径、所有解毒剂的失效时间表……全存在他脑子里。宋二可以杀他,但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更不能让他开口。

所以B计划,一定是毁尸。

不是杀人。是烧干净,连骨灰都研成粉,混进水泥灌进填海区的地基里。

池梦鲤抬起手腕,假装看表。实际是按下表壳侧面一枚微凸的铜钮。腕表内侧“咔哒”轻响,一粒米粒大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悄然激活。三公里外,瑞兴雀馆二楼密室里,一台老式短波接收机屏幕骤然亮起,红点开始规律闪烁——**目标确认,方位锁定,行动许可已授**。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灰西装男人肩头,落在那辆红色双层巴士上。

车门“吱呀”一声推开。下来的是个年轻人,穿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头发染成枯草黄,左耳三枚银环在阳光下刺眼。他叼着棒棒糖,糖棍在齿间来回滑动,眼神却像刀片刮过池梦鲤全身,从工装夹克的磨损处,扫到他右臂胶布边缘微微翘起的边角,最后停在他脚边那株被掐断的狗尾巴草上。

年轻人忽然笑了,把糖棍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碎:“靓仔,借个火?”

池梦鲤没动。

年轻人也不恼,自顾自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支叼住,又慢悠悠掏出打火机——火石一擦,窜出半尺高蓝焰。他歪头凑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池梦鲤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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