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计了，A仔。”A教授抬起沾血的手指，指向A仔身后，“你追的不是人……是诱饵。真正的A教授……两小时前就从别墅东侧通风井爬出去了。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壳’——替他流血，替他挨枪，替他引开你这条疯狗。”

A仔没回头。他盯着A教授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说谎。”

A教授瞳孔一缩。

“宋词反水，不是因为条子灌迷魂汤。”A仔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砸进污水里，“是因为她看见了……你书房保险柜里，那张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写的……A教授亲生儿子，1978年10月3日，生于九龙医院——可那天，你根本不在港岛。”

A教授脸色骤变。

“宋词认得那笔迹。”A仔缓缓抬起狮子鼻，枪口稳稳指向A教授眉心，“那是她自己的字。三十年前，她亲手把刚出生的儿子，交给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换回一张伪造的死亡证明。而那个男人……就是你。”

污水无声流淌。A教授喉结上下滚动，第一次，他眼中没了算计，只剩赤裸裸的惊骇。

“你不敢杀我。”A仔扣紧扳机，“因为你需要我活着——把我带到老头子面前。只有我，能证明你才是当年纵火案的真凶。只有我，能说出宋生藏在金库暗格里的账本编号。只有我……”他顿了顿，枪口纹丝不动，“才是你活命的唯一钥匙。”

A教授沉默良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狭窄管道里撞出无数回音，震得砖缝簌簌掉灰：“好……好……不愧是宋生养大的狗！”

他猛地扯下防毒面具，露出整张脸——左耳后，一道蜈蚣状陈旧疤痕蜿蜒至颈侧。他用匕首尖挑开那道疤，皮肉翻开，露出底下金属光泽的微型芯片接口。

“看清楚了？”他狞笑着，将匕首狠狠插进自己左肩，“这才是老头子给我装的‘真东西’——卫星定位，实时心率监测，远程注射器……只要我心跳低于四十，或者连续三分钟没移动……三十秒后，宋生金库的主控系统就会自动格式化。”

A仔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A教授血流如注，声音却愈发清晰，“一，开枪。我死，宋生的账本永远烂在海底；二……”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烙印——那印记形如一只展翅蝙蝠，翅膀末端，赫然是三枚并列的金星，“带我去见胜哥。让他亲手撕了这枚‘香江三杰’的扎职印。只要你做到……我立刻告诉你——当年宋生被烧成炭的那栋唐楼，消防栓里，为什么一滴水都没有。”

污水漫过A仔的腰带，冰冷刺骨。他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腹蹭过狮子鼻冰凉的枪管。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敲击井盖的闷响，一下，两下，由远及近。

A教授歪着头，血顺着下巴滴进污水，晕开一小片淡红：“胜哥的车……停在葵涌码头七号闸口。车顶天线……是红色的。”

A仔没说话。他缓缓放下狮子鼻，转身，蹚着污水朝来路走去。每一步，污水都淹没至胸口，仿佛整条下水道正一寸寸合拢，要把他活埋。

A教授瘫坐在原地，看着A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艰难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苦笑一声，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用力一拽。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簧声。

他胸前皮肤下，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应声弹出，红灯急促闪烁。

同一秒，三公里外，葵涌码头七号闸口。

一辆黑色奔驰S600静静停在集装箱阴影里。车顶天线鲜红如血。驾驶座上，胜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微微反光，秒针走动的声音，比下水道滴水更清晰。

副驾座上，宋词蜷在毛毯里，腹部高高隆起，面色苍白如纸。她忽然睁开眼，望着车窗外翻涌的海雾，轻轻开口：“胜哥……A仔会来吗？”

胜哥没看她，只用拇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牛皮纹路：“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A教授能给他的，从来不是真相。”

宋词闭上眼，一滴泪滑进鬓角：“那……他想要什么？”

胜哥终于侧过脸。海雾漫过车窗，在他瞳孔里凝成一片灰白：“他想要的……是亲手把A教授按进火里，听他哭喊。”

话音落时，码头广播突然响起甜美的女声：“各位旅客请注意，K712次远洋货轮将于十五分钟后启航，前往新加坡……”

胜哥抬手，按下中控屏。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段加密视频——画面里，A教授正将一枚染血的金星徽章，缓缓按进宋生书房地板的暗格缝隙。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香江三杰，焚而不毁。**

视频右下角，时间戳跳动：**00:04:59**。

还剩不到五分钟。

车外，海风卷起咸腥气息，吹得集装箱上的锈迹簌簌剥落。远处，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拨开雾气，踉跄而来。他左手提着狮子鼻，右手紧紧按在左腿伤口上，每走一步，污水便从裤管里汩汩涌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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