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火机他们……被埋了！”一名飞虎队员抹着脸上的血嘶喊。

白凤仙抹了把嘴角血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尾迸出泪花。她慢慢站直，从怀里掏出个扁平锡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颗荔枝核，每颗表面都刻着微雕的罗盘纹路。她捻起一颗，指甲狠狠掐进核肉，汁液混着血丝渗出来。

“A教授啊A教授……”她对着塌方处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算尽天下人，可你忘了——我白凤仙当年在旺角卖盗版碟时，就靠摆摊算命养活瘸腿阿爸。你刻的罗盘，缺了南斗六星最后一笔。那颗星，该由我来点。”

她将染血的荔枝核精准抛进塌方缝隙最深处，转身踹开身后一名愣神的队员：“叫工程组！调高压水枪！给我把这段管道从地底活生生‘冲’开！另外——”她扯下领带，将三颗荔枝核用黑丝带牢牢系紧，挂回脖颈，“通知海关，查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离港渔船的报关单。特别注意：船名带‘潮’字、船长籍贯潮汕、且申报货物为‘冻鱿鱼’的——鱿鱼肚子里，肯定塞着比金牛更重的东西。”

此时，距离塌方点下游四百米处，A教授正趴在污水中呕吐。抗生素混着胃液喷溅在浑浊水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泡沫。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腹弹孔，指缝间血仍在汩汩外溢，但流速已明显变缓——刚才那场爆炸的冲击波震裂了他腹腔内某处毛细血管，反而意外堵住了主创面。他艰难喘息着，用牙齿咬开急救包最后一层锡纸，将整支肾上腺素注射液扎进大腿肌肉。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带来一丝清明。他摸向腰后——那里本该插着备用枪，此刻只剩空枪套。但指尖触到枪套内衬夹层，竟摸到一叠硬物。撕开防水胶布，竟是六张崭新港币千元钞，每张钞票背面都用铅笔写着不同坐标：中环国际金融中心B座27楼消防通道、西九龙高铁站负二层第三洗手间隔间、沙田第一城商场天台通风井……最底下一张写着“旺角金鱼街18号后巷铁皮屋”，旁边画了个歪斜的笑脸。

A教授盯着那笑脸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扯动嘴角。他撕下钞票一角，蘸着自己鲜血在笑脸旁补完最后一笔——那是个完整的、狞笑的鬼脸。

“靓仔胜……”他嘶声笑起来，笑声在管道里撞出空洞回响，“你连我藏钱的地方都摸清了？好啊……那咱们就看看，是你先拆完我埋的雷，还是我先把你妈坟头的香，一炷一炷掐灭。”

他挣扎着爬起，从污水里捞出半截断裂的铁链——链头有个精巧的磁吸扣，此刻正吸附着一枚沾满污泥的微型追踪器。A教授啐了口血痰在追踪器上，用铁链狠狠砸了三下，金属碎屑飞溅。做完这一切，他扶着管壁蹒跚前行，每走三步就用匕首在墙上刻一道竖痕。第七道竖痕刻完时，前方传来细微水声——不是污水流淌的哗啦，而是清脆的滴答。他停下，侧耳倾听，嘴角再次扬起。

滴答…滴答…滴答…

这声音他太熟了。三十年前赤柱监狱放风场，他就是听着这种滴水声，把整栋监舍的电路图，一笔一划默写在烂袜子上。

现在，这滴答声来自头顶——旺角金鱼街地下三层，那家废弃二十年的旧式冰厂。厂里三百吨老式制冰机从未断电，压缩机阀门每隔十九秒漏一滴冷凝水。而冰厂最底层冰库的钢板墙后，藏着一扇通往观塘码头货运电梯井的暗门。

A教授抬起左手，借着微弱反光看清腕表——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他预设的接应时间，还剩四十三分钟。

他忽然弯腰，从污水里捞起一块巴掌大的混凝土碎块，在上面用指甲刻下七个字：“胜仔，妈坟在沙田。”刻完，他将碎块高高抛起，任其坠入前方幽暗激流。

水声渐响，滴答声愈发清晰。

A教授挺直脊背，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那片更深的黑暗。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抛出碎块的同一秒，旺角金鱼街18号后巷铁皮屋顶，一只黑猫倏然跃下排水管。它叼着半截染血的牛仔布条，轻盈落在一辆漆着“永盛水产”字样的冷藏车顶。车门无声滑开，驾驶座上的人转过头——银边眼镜后，是一双与A教授如出一辙的、泛着冷光的眼睛。

那人伸手抚过黑猫脊背，低声说：“阿爸，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别信，尸体沉进水里时，会不会浮上来。”

冷藏车发动，汇入凌晨空旷街道。后视镜里，旺角霓虹正在熄灭，而沙田方向，天边已透出一线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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