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东南角草坪猛然爆开!泥土喷溅如泉,一只锈蚀的铸铁通风栅栏被顶飞三米高,断裂处喷出蓝紫色火苗。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整栋别墅地底,竟有七处通风井同时喷火!火舌舔舐着夜空,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歪斜的“L”字轮廓——正是A教授手中钥匙背面所刻的暗格形状。
火光映照下,A教授纵身跃下搅拌车顶,落地无声。他缓步走向那扇被石灰糊住的别墅正门,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不是钥匙,而是一张泛黄的房产契约复印件,纸角烧焦,印着香港高等法院钢印与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日期。
“当年买下这块地的,不是新加坡公司。”他将契约举到火光最盛处,让纸背阴影清晰投射在门板上,“是希望集团代持的壳公司。而这栋楼的地基图纸,原件就藏在暗格里。图纸上标注了所有承重结构的薄弱点……包括现在,你们脚下这三十七块青砖,每一块下面,都焊着半寸厚的钢板,钢板下,是足以撑起整栋楼重量的液压千斤顶。”
他顿了顿,火光照亮眼中一丝近乎悲悯的倦意:“老道,你卜的签没错。鱼龙未变,潜龙待运。可你忘了——龙若翻身,必先搅海。而海里最先被掀翻的,从来都是离它最近的船。”
茉莉突然明白了。她猛地看向老道:“他根本不怕我们找到暗格!他要的不是藏,是引爆!图纸上标的根本不是藏宝图,是定向爆破坐标!”
老道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为何A教授敢孤身赴约——他不需要逃,他要把整个别墅区变成他的刑场。只要引爆七处千斤顶,整栋楼会在三秒内向东南侧坍塌,形成完美斜坡,将所有追兵尽数埋入瓦砾。而他自己,早已算好逃生路径——那辆搅拌车车斗内壁,必然焊着防爆钢板与滑轨,只需一个翻滚,就能顺着倾斜楼体滑入百米外的废弃排水涵洞。
“拦住他!”老道拔枪怒吼,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未动。
因为A教授已推开正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浓稠墨色。而在那黑暗最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是烟头的光。
有人在里面,等了很久。
茉莉浑身血液骤冷。她终于想通最后一环:为什么A教授敢赌老道会亲自来?为什么非要选这栋凶宅?因为这里不止埋着尸体和图纸,还埋着一个活人——一个连O记都不知道、连内务部档案里都没有名字的人。一个,能替A教授扛下所有罪名、再笑着走进太平间的“替死鬼”。
“桃花妹。”A教授站在门框阴影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信不信……你今晚站的位置,就是当年那个女死者倒下的地方?她叫阿May,二十岁,怀了三个月身孕。死前最后说的话是——‘求你,别告诉胜哥’。”
茉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当然知道阿May。三年前她刚调入保安科时,整理旧案卷宗,在一份被涂黑的尸检报告附件里,见过这个名字。报告结论写着“意外坠楼”,但死亡时间与希望集团某次高层密会完全重合。而那份密会名单上,赫然有靓仔胜的签名。
A教授没再看她,转身迈入黑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老道举着枪,手臂纹丝不动,枪口却始终对准那扇门。他知道,只要自己扣下扳机,门内那人就会立刻捏断阿May遗腹子的咽喉——那孩子今年刚好三岁,住在屯门某间不起眼的私立幼儿园,每天下午四点由穿蓝制服的司机接走。
风卷着磷火灰烬掠过众人面颊,带着灼热与腐臭。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至少六辆巡逻车正突破别墅区外围路障。
茉莉慢慢放下枪,手指冰凉。她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女儿在玄关垫脚亲她脸颊时,奶声奶气说:“妈咪,老师说,龙翻身的时候,云会变颜色哦。”
她抬头望天。
铅灰色的云层正被地底喷出的磷火染成病态的青绿,像一块巨大腐肉悬在头顶。
老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茉莉,协议没终止……但你的退出申请,我现在批。”
茉莉没回答。她弯腰,从石灰堆里捡起那枚黄铜梅花钥匙,用力攥紧。钥匙棱角割破掌心,渗出血丝,混着石灰变成淡粉色。
她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艳,像一朵开在停尸房白炽灯下的曼陀罗。
“老道,你卜的签,还漏了一句。”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那扇紧闭的门,“‘耐守深潭待运通’——运,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就在这扇门后面。而通不通……得看里面那个人,愿不愿意,把门打开。”
话音落,别墅二楼某扇窗户“啪”地碎裂。不是爆炸,是被人从内侧用拳头砸开。玻璃雨落如注,而一道瘦削身影攀着窗框翻出,赤着双脚,踩在倾斜的瓦檐上,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院中所有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左耳缺了一小块,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可当他抬起眼,那目光却锐利如新磨的剔骨刀——
正是靓仔胜。
他手里拎着个褪色的红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半截沾泥的竹筒,筒内插着三支香,香灰未冷。
风过,香火明灭。
老道举着枪的手,第一次,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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