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来一枚银色U盘,表面蚀刻着交叉的匕首与齿轮图案。
“里面是七海帮台北分部所有通讯频段破解密钥,还有他们过去三年所有暗杀任务的委托人名单。最后一页,标红的是‘天道盟’二字——但真正的名字,写在括号里:‘太平洋航运代理有限公司’。”
靓坤握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蒋天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上位。”陈泽踱回书桌后,抽出一张泛黄的港岛地图,用红笔圈出中环、湾仔、铜锣湾三处地标,“骆天虹倒了,悍匪天团群龙无首;山鸡困在赌船上脱不开身;陈泽薇若因‘保护不力’被蒋天生撤换——整个港岛东区黑道,就只剩下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他笔尖重重戳在中环一栋写字楼轮廓上:“蒋天生。”
靓坤倒吸一口冷气:“他……他要吞并整个东区?”
“不。”陈泽笔尖一转,划向西贡方向,“他要吞并的,是西贡码头扩建工程的投标权。下周二,港府发展局会公布中标结果——而蒋天生控制的‘恒泰基建’,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七。”
靓坤脑中电光火石:“所以……骆天虹遇袭,根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拖住我们所有人?!”
“聪明。”陈泽收起地图,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金色袖扣,轻轻放在桌面,“这是蒋天生上周送来的‘见面礼’,说是感谢我帮他清理尊尼汪残党。但他不知道……”他指尖敲了敲袖扣底部,“这里面嵌着微型窃听器,昨天它传回了蒋天生和港府某位高官的晚餐录音——对方亲口承诺,会把西贡码头二期工程的地质勘探报告,提前四十八小时交给他。”
靓坤盯着那枚袖扣,突然觉得屋内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陈泽却笑了,笑容温煦如春日暖阳:“所以,你到了湾湾,除了送证据,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骆天虹,小天七临终前说了最后一句话。”陈泽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入骨,“他说——‘告诉阿泽,西贡码头下面,埋着关海的骨头。’”
靓坤瞳孔骤然收缩:“关海?!他不是……”
“他不是失踪,是被活埋。”陈泽直起身,目光穿透窗外翻涌的乌云,“三年前,关海查到蒋天生在西贡填海区私建地下军火库,准备把整条海岸线变成他的私人兵工厂。他带人去取证那天,蒋天生亲自在码头吊机操作室里,按下了起吊按钮。”
靓坤想起什么,声音发颤:“那……那晚的起重机事故报告……”
“写的是钢缆断裂。”陈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事故调查附件复印件,页面右下角,有工程师用红笔潦草标注:“吊臂液压系统遭人为破坏,压力阀泄压值异常——疑为蓄意。”
他将复印件推到靓坤面前:“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要你带U盘去了。”
靓坤盯着那行红字,喉结上下滑动:“七海帮……他们帮蒋天生干的?”
“不。”陈泽摇头,指尖点了点U盘,“七海帮只是蒋天生养的狗。真正动手的,是他从美国请来的退役海军陆战队爆破专家——代号‘铁砧’。而这个人,此刻正在湾湾仁爱医院VIP病房养伤,三天前,他刚做完左腿截肢手术。”
靓坤猛地抬头:“截肢?!”
“对。”陈泽微笑,“因为骆天虹冲出包围圈时,朝他开了一枪。子弹打穿膝盖骨,碎片扎进大腿动脉——医生说,再偏半厘米,他就得终身坐轮椅。”
靓坤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所以……骆天虹那一枪,不是误打误撞?”
“是他这辈子打得最准的一枪。”陈泽端起茶杯,吹开浮沫,“也是蒋天生万万没想到的变数——他以为骆天虹只会逃跑,却忘了,骆天虹的枪法,是我教的。”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陈泽眼中幽深寒光。他抿了口茶,茶汤微苦,余味却泛着铁锈般的腥甜。
“去吧。”他放下茶杯,“湾湾的雨,快停了。”
靓坤攥紧U盘和硬盘盒,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听见身后陈泽轻声道:
“告诉骆天虹,他不用谢我。”
“——谢小天七。”
“也谢他自己。”
门关上的刹那,陈泽拉开书桌暗格,取出一只密封玻璃罐。罐内漂浮着半块暗褐色凝固物,标签上写着:【1982.11.07|西贡码头|关海左耳软骨提取样本|DNA比对完成率99.8%】
他拧开罐盖,将那枚金色袖扣轻轻投入液体中。黄铜表面迅速泛起青绿色锈斑,像某种古老诅咒正在苏醒。
罐底,一行极细的蚀刻字渐渐浮现:
【关海未死,只是沉睡。】
【唤醒者,需以蒋天生之血为引。】
海风骤然狂暴,撞得窗框嗡嗡作响。陈泽望着罐中锈蚀蔓延,忽然想起骆天虹第一次持枪时的模样——少年手腕颤抖,却死死扣住扳机,枪口指着训练靶心,眼神亮得惊人。
那时他说:“阿泽哥,我想当一把好刀。”
陈泽没回答,只递给他一块磨刀石。
现在,石头还在,刀却快断了。
他伸手按住玻璃罐,掌心温度透过冰凉瓶壁渗入锈液深处。罐中沉淀缓缓旋转,仿佛沉睡的巨兽正睁开一只眼睛。
远处,西贡海面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阳光,恰好落在罐中锈斑之上——那锈迹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勾勒出半个模糊的、展翅的鹰形轮廓。
陈泽静静注视着。
直到那束光被新涌来的云层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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