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邓家勇死在现场,他这个电话都懒得打。
现在对方没死还有抢救的可能,哪怕知道救不了他也得试一试。
邓家勇好歹是政治部会议上投票选出来的棋子,业务能力还算不错,只用半年就替他们养的硕鼠...
山鸡话音刚落,别墅客厅里一片寂静,连窗外远处高雄港轮船汽笛的呜咽都仿佛被抽离了声音。王建国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按在山鸡肩头的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将窗帘缝隙拉得更窄些,侧脸在昏光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简美华指尖无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都没觉出疼——她想起去年在东京赤坂,天盾一支小队执行反偷渡任务时被八合会外围分子伏击,三名A级队员当场殉职,其中一人尸首被浇上汽油烧得只剩半截脊椎骨,裹着焦黑的皮囊泡在雨水混着血水的洼地里。那具残骸运回港岛时,泽哥亲自去码头接的棺木,一言不发,只在灵堂跪满七夜,香灰堆成小丘。
钱洋却忽然笑出声,笑声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山鸡哥,你这赌船……是陈泽先生投的钱?”
山鸡点头:“七成股份归洪兴,三成挂我名下,但分红全进‘耀生慈善基金’,账目每季度审计,公开可查。”
“哦——”钱洋拖长调子,眼尾一挑,“那这八合会不是打错了算盘?他们想抢的不是船,是泽哥的功德簿。”
屋内众人齐齐一怔,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洪兴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江湖人嘴上尊一声“蒋先生”,背地里却叫他“蒋扒皮”。可自从陈泽接手社团财务后,油麻地街坊领救济米不用再塞红包,西环老人院新装了电梯和透析机,就连尖沙咀流浪狗收容站都换了恒温犬舍。报纸头条不敢写“洪兴捐资”,只敢登“匿名善士拨款千万助弱”,可港岛谁不知道,每月初五雷打不动往社署账户打款三百万的,户名是“耀生集团(洪兴代持)”?八合会千里迢迢来抢功德簿——这比抢庙里香油钱还荒唐。
王建国转过身,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照片推到茶几中央。照片上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东京筑地市场,一群穿靛蓝工装裤的汉子围着卸货卡车大笑,最前排蹲着个扎红头巾的年轻人,眉骨有道旧疤,正把手里掰开的海胆往旁边人嘴里塞。山鸡瞳孔骤缩:“这……是雷威?”
“雷威年轻时在筑地当鱼贩,跟八合会前身‘青龙组’做过三年冻品代理。”王建国指腹擦过照片上那人眉骨疤痕,“后来他回港拜了洪兴门下,说是在岛国被人用刀逼着签了卖身契,临走前剁了对方一根手指抵债——这疤,就是当年留下的。”
简美华突然接口:“唐俊右耳垂有颗痣,位置跟雷威照片里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滞。山鸡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所以唐俊根本不是什么‘雷威沉寂太久的马仔’……他是雷威私生子?”
“雷威在湾湾有处秘密金库,地址就在基隆港务局旧档案室B-17号保险柜。”钱洋掏出手机划开加密邮件,“三天前,泽哥让人撬开了它——里面没三样东西:八合会2003年授意雷威策反太子的密电译文、唐俊出生证明(母亲栏写着‘八合会文书课职员佐藤惠子’)、还有……”他顿了顿,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一份手写契约,雷威用自己左肾作抵押,换八合会保唐俊三十岁前平安。”
山鸡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忽然明白蒋天生为何忌惮雷威——不是怕他叛变,是怕他早就叛了二十年!唐俊带队赴台根本不是“救火”,而是八合会借洪兴之手,把埋进三联帮心脏的钉子,再亲手锤进更深的位置!所谓“枪法好、脑子活”,不过是八合会精心调教的杀人工具;所谓“细峰细杰迪文关公”,哪个不是雷威当年在油麻地挨家挨户敲门时,亲手给孤儿院送过奶粉的“好青年”?蒋天生开出两千万支票,等于把整支队伍的命契,白送给八合会当祭品。
“泽哥知道吗?”山鸡声音发干。
王建国摇头:“他只让我带句话给你——‘雷威十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八合会养的狗。狗咬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把狗当儿子养’。”
话音未落,别墅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锐响。蓝眼一个翻滚贴住窗沿,透过窗帘缝隙扫视:“三辆丰田商务车,车窗贴膜,牌照是高雄本地的,但……”他顿了顿,“司机右臂袖口露出半截青龙纹身。”
山鸡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号。听筒里传来靓坤特有的慵懒嗓音:“喂,山鸡啊?阿泽刚发消息说,八合会今晚要对基隆码头动手——他们想炸毁赌船维修坞,让‘海皇号’三个月内瘫在港里。”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今夜潮汐退到最低点,维修坞排水渠会裸露两小时。”靓坤轻笑,“泽哥说,八合会以为你们忙着应付四海帮,根本想不到有人盯他们屁股。啧,这帮倭寇……连潮汐表都看不懂,还敢学人搞斩首行动?”
山鸡扔下电话,抄起茶几上那份八合会人员名单,笔尖狠狠戳在“领队:佐藤健二”名字上。他忽然想起丁瑶怀孕那天,陈浩南陪她在北投温泉泡汤,而唐俊正带着细峰他们在中环码头验货——那批货箱贴着“台湾凤梨罐头”标签,打开却是三百支改装过的M4A1。当时山鸡以为那是蒋天生给山鸡的见面礼,现在才懂,那是八合会送给唐俊的婚庆贺礼。
“国哥,美华姐,洋哥。”山鸡把名单撕成八片,火机“啪”地点燃,“八合会今晚要炸码头,我们就去炸他们老巢。”
“哪家老巢?”
“基隆和平岛渔港第七号冷库。”山鸡踩灭燃烧的纸灰,“那里表面是冻虾仓库,实际是八合会走私军火的中转站。雷威二十年前就在那里埋了十七吨硝酸铵,够把整座小岛掀上天。”
简美华眼神骤亮:“泽哥连这个都知道?”
“他知道雷威埋的炸药,更知道唐俊每次去冷库‘进货’,都会用暗语提醒佐藤健二检查引信——因为唐俊右耳垂那颗痣,就是引爆器生物识别锁的唯一钥匙。”山鸡抓起外套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所以今夜我们不杀八合会的人,我们要让唐俊亲手按下开关。”
王建国已扛起墙角的黑色行李箱走向车库,箱体侧面印着模糊的“天盾物流”字样。钱洋吹了声口哨,从沙发垫下抽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刚收到总部空投,‘蜂鸟’微型无人机十二架,热成像+声波震频双模,够他们聋三天。”简美华则拎起行李箱旁的保温桶,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八支注射器,淡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琥珀’神经抑制剂,注入静脉后三分钟致幻,七分钟瘫痪,十四分钟……”她指尖抹过针尖,声音轻得像叹息,“足够让唐俊看着自己把引信插进亲爹埋的炸药堆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基隆和平岛渔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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