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陈生，承你吉言，此番北上不管我能否发现合适的商机，我都欠你一份情，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郑通郑重做出承诺。

人家又没欠他们什么，能指明...

靓坤话音未落，陈泽指尖已无声叩在紫檀茶几边缘，三下轻响，节奏如心跳骤停前的倒计时。他抬眼望向窗外——西贡海面正翻涌着铅灰色云层，浪头撞碎在码头铁桩上，溅起的水沫像泼洒的银粉，转瞬被风撕得粉碎。

“小天七死了？”陈泽问得极淡，仿佛只是确认一杯茶凉了没。

靓坤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山鸡说，子弹从左肩胛骨斜穿进肺，又从右肋下穿出去，没打中主血管算他命硬……可失血太多，担架抬进手术室前人就没了呼吸。骆天虹断了两根肋骨，左耳鼓膜穿孔，右腿肌肉被弹片削掉一块肉，现在还在湾湾荣总ICU里插着管子。”

陈泽没接话，只将手伸进裤袋，摸出一枚黄铜纽扣——那是上个月大庄送来的战利品，来自尊尼汪贴身马甲第二颗扣子。他指腹摩挲着纽扣背面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骆天虹用指甲刀划下的暗记：三横一竖，代表“天道盟七海帮，必诛”。

“他划的这道，是替小天七记的。”陈泽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卷走，“不是记仇，是记账。”

靓坤一怔：“账？”

“人命账。”陈泽终于收回手，将纽扣按进掌心，指节泛白，“天道盟收买内鬼，七海帮提供火力点位，骆天虹带路，小天七垫后——这局不是黑吃黑，是有人把刀递到他们手里，再教他们怎么往自己兄弟心口捅。”

靓坤瞳孔微缩：“谁教的？”

陈泽没答，起身走向书房，推开樟木柜门，取出一只牛皮纸封的档案袋。袋口火漆印早已干裂，露出内里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画面是三年前澳门葡京酒店顶层，骆天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却背在身后，拇指与食指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胶片反光处，隐约映出玻璃外另一栋楼顶狙击镜的冷光。

“这张照片，是我让阿积混进葡京当侍应生时偷拍的。”陈泽将照片推到靓坤面前，“当时骆天虹以为自己在谈一笔走私军火生意，其实对面楼顶蹲着的是七海帮新任情报主管‘眼镜蛇’。他给骆天虹看的货单，全是伪造的。真正成交的，是骆天虹随身携带的港岛东区码头布防图——那张图，后来被七海帮卖给了天道盟。”

靓坤盯着照片，额角沁出细汗：“所以……这次湾湾的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是三年前埋的雷。”陈泽转身拉开抽屉，抽出一份钢笔手写文件，“你看这个。”

文件标题是《港岛黑市武器流向溯源简报（1981-1983）》，末页签名栏赫然印着关海的私章。但陈泽用红笔圈出其中一行数据：1982年11月，三批M16A1步枪经由湾湾基隆港转运，最终流向不明。旁边批注一行小字：“查实为天道盟采购，付款方为‘太平洋航运代理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法人代表身份证号，与蒋天生名下三家离岸公司董事签名笔迹完全一致。”

靓坤呼吸一滞：“蒋天生……卖自己人？”

“他卖的不是人，是筹码。”陈泽指尖点在“太平洋航运”四字上，“骆天虹在湾湾露面，山鸡在赌船搞庆典，陈泽薇带着保镖团住进台北晶华——这三个人，就像三枚棋子摆在明处。蒋天生要的不是骆天虹死，是要他活着回去，带着‘天道盟和七海帮联手伏击’的证词回来。然后……”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冰线般的笑，“等骆天虹伤愈出院那天，警方刚好收到线报，说他在湾湾期间收受天道盟贿赂，涉嫌泄露港岛警务处内部人事调动信息。”

靓坤猛地抬头：“栽赃？！”

“栽得比真金还沉。”陈泽抽出另一份文件，是港岛廉政公署最新调阅令复印件，“蒋天生昨天下午刚签了授权书，允许廉署调取骆天虹过去五年所有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通话清单——包括他母亲在屯门养老院的缴费单。只要廉署发现他去年汇过一笔二十万港币到湾湾账户，而收款方正是七海帮名下洗钱公司，骆天虹这辈子就别想再碰枪。”

书房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咔哒行走。

靓坤攥紧拳头：“那……小天七呢？他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他死了。”陈泽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深井坠石，“因为蒋天生需要一个‘殉职的忠仆’来坐实骆天虹的背叛。小天七挡枪的时机太准了——准得像提前排练过十遍。他救的不是骆天虹，是蒋天生给骆天虹设好的罪名：一个连生死兄弟都护不住的废物，不配再当悍匪天团副指挥。”

靓坤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书柜，手指无意识抠进木纹：“阿泽……你早知道？”

“我知道他迟早要踩进去。”陈泽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啦声后，传出一段模糊对话：

【男声（粤语）】“……骆哥，蒋先生说，只要您点头，东区码头三个仓库明年全归您管。”

【骆天虹（沙哑）】“……我信他。”

【男声】“那陈泽那边……”

【骆天虹】“他？他眼里只有钱和枪，没空管我们这些小事。”

录音戛然而止。

陈泽关掉机器：“这是上个月，蒋天生派去跟骆天虹接洽的中间人在旺角茶餐厅录的。骆天虹没听出对方话里埋的钩子——所谓‘东区码头仓库’，其实是蒋天生准备移交廉署的‘证据链’核心节点。只要骆天虹签字接收，等于亲手给自己按上指纹。”

靓坤脸色发灰：“那现在怎么办？小天七不能白死，骆天虹也不能被按死！”

“当然不能。”陈泽拉开另一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黑色硬盘盒，“我让阿积从湾湾医院太平间偷了小天七的尸检报告原始扫描件；让凌凌潜入七海帮台北分部服务器，拷贝了他们支付给内鬼的加密转账记录；让黄琳用假身份约见了天道盟负责这次伏击的行动组长——那人喝醉后吐露，伏击点选在松山机场货运通道，是因为‘上面要求必须让骆天虹活着看见小天七断气’。”

靓坤盯着那些硬盘盒，喉咙发紧：“你……全准备好了？”

“准备了三十七天。”陈泽拿起最上面一只盒子，盒盖内侧用荧光笔写着一行小字：“真相存档·编号073，有效期至骆天虹出ICU当日18:00。”

他啪地合上盒盖：“现在，你带这十二个盒子去湾湾。第一站，不是医院，是台北地检署举报中心。第二站，不是警局，是联合报社会见总编——告诉他，如果明天头版不刊登‘港岛悍匪遭黑帮构陷’系列报道，后天凌晨三点，他家女儿就读的铭传大学校门口，会有一辆烧毁的校车。”

靓坤浑身一震：“阿泽！这太……”

“太狠？”陈泽扯了扯领带，露出颈侧一道旧疤，“蒋天生玩的是阳谋，我就陪他玩阴招。他要骆天虹身败名裂，我就让他蒋家三代清白扫地；他要用小天七的命当祭品，我就把他儿子蒋天佑去年在新加坡嫖娼的监控视频，连同付款记录一起寄给港督府秘书处。”

他走到窗边，海风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间皮带上别着的微型信号发射器：“记住，去湾湾的路上，每经过一个收费站，就用这个拨一次号。每次拨号后，我会远程激活一个硬盘盒——盒子里的内容，会自动同步到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分部加密服务器。只要蒋天生敢动骆天虹一根手指头，十二份证据就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东京、伦敦、纽约三地主流媒体编辑部邮箱。”

靓坤盯着那台不起眼的发射器，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骆天虹在湾湾见过七海帮的情报主管？”

“对。”陈泽转身，目光如刀锋刮过靓坤脸庞，“所以我要你带第三样东西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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