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澄微笑,“就是‘孢子’的民用伪装型号。舱体外壳用掺硼钢浇铸,内衬铅铋合金,所有焊缝都做过中子辐照测试。至于舱内真正的核心……”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装的是能改写人类脑波频率的量子芯片。南非人要的‘威慑力’,不在矿坑里——在他们参谋长脑子里。”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斜劈进来,恰好切过陈叻惨白的脸。他看见沈澄领带夹上,那枚小小的铂金徽章正在反光——形状是半枚残缺的齿轮,齿尖锐利,边缘却熔融般圆润,像某种古老图腾,又像精密仪器崩断的零件。
“明心医院……”陈叻听见自己声音飘忽,“那里不是尊尼汪的股份?”
“现在是我的。”沈澄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股权转让协议,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公证。甲方签名栏,是尊尼汪用左手写的——他右手骨折还没拆石膏,医生说至少三个月没法握枪。”他翻开第二页,指着一行小字,“特别条款第七款:乙方有权在医院地下三层,建设符合IAEA(国际原子能机构)三级标准的‘放射性药物合成实验室’。而地下三层……”
陈叻低头看去,协议末尾盖着鲜红印章,旁边一行打印字刺入眼帘:
【注:该区域原为明心医院1973年废弃的战备防空洞,深度负三十米,混凝土承重结构经英国工程院认证,可承受当量五千吨TNT级冲击。】
蝉鸣戛然而止。
整栋写字楼突然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陈叻盯着那行字,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码头仓库里,江浪蜷缩在集装箱阴影下的侧脸;想起明心医院手术室门外,尊尼汪被推进去时脚踝拖在地上划出的血痕;想起赤柱监狱探视间玻璃后,关海空洞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惊惶的倒影。
原来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他自己。
“表妹夫……”陈叻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果……如果南非人真把‘孢子’运回国,然后……”
“然后?”沈澄拿起钛匣,指尖拂过冰冷表面,“然后他们会发现,所有设备开机自检时,屏幕右下角都会闪过一行极小的代码:‘GOLDEN CICADA V1.0’。”
“金蝉?”
“对。”沈澄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蝉蜕壳时,旧壳还在枝头颤动。而新蝉……早已飞进他们议会大厦的通风管道。”
他转身走向电梯,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悸:“记住,陈叻。军火生意的本质,从来不是杀人——是让敌人相信,你随时可以让他们,死得比杀死他们更难堪。”
电梯门无声合拢。
陈叻独自坐在渐暗的房间里,桌上那卷SPR-7设备报关单静静躺着。他伸手想去拿,指尖却在距纸面一厘米处停住——纸上印着的海关编号,赫然是“HK-CUS-1973-001”。
1973年。
那一年,港英政府秘密签署《赤柱协议》,将部分军事基地转为民用医疗设施;那一年,明心医院前身“皇家维多利亚战地医院”地下,开始浇筑第一方掺铅混凝土。
而此刻,窗外维港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沉默睁开的眼睛。陈叻慢慢收回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包烟。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火苗蹿起,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暗潮。
烟雾升腾中,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西贡渔村见过的场景:渔民把活蹦乱跳的石斑鱼剖开,塞进碾碎的海盐与姜末,再用棕榈叶层层包裹,埋进滚烫的炭灰。三小时后扒开灰烬,鱼肉雪白,咸香透骨——而最妙的是,那层棕榈叶烧尽后,灰烬里竟凝出薄薄一层琥珀色晶膜,遇水即溶,入口微苦,却能让酒醉之人清醒三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任辛辣感灼烧肺腑。
原来所有杀戮,早被腌渍在岁月里。
而沈澄,不过是那个准时掘开灰堆,抖落晶膜的人。
烟头明灭,陈叻终于伸手,将报关单翻过一页。
第二页印着设备参数表。在“辐射屏蔽效能”一栏,赫然标注:
【SPR-7型舱体可有效阻隔99.999%的伽马射线,唯对特定频段中子流存在0.003%穿透率——该数值,恰好等于人类松果体在深度睡眠时,自然分泌褪黑素的波动频率。】
陈叻指尖一顿。
窗外,一艘远洋货轮拉响离港汽笛。悠长的轰鸣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正逐渐同步那笛音的节拍。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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