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黄昏馆如静谧的空中楼阁，在月光下静静的散发着存在感。
离开了芬恩的办公室以后，利欧和艾丝一起走在了通往其余塔楼的空中回廊内，让脚步声都在饶有节奏的起伏。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
“很好。”白衣人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仿佛绷紧的弓弦终于卸下了一分力道。他微微颔首，长袍下摆随风轻扬，却不见半点尘土沾染，仿佛这雾气本身便不敢触碰他的衣角。“那么，事不宜迟——两位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向雾中走去。那白雾竟似活物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狭窄却清晰的通道，两侧雾墙如凝固的乳白色琉璃，纹丝不动，唯有中央一道笔直路径，延伸至不可见之处。
利欧皱了眉。
不是因为那诡异的雾流，而是——对方没有等他们回应，便已默认他们必将同行。这份笃定，不像委托者对受托者的信任，倒像一位早已将棋局推演百遍的执棋人，只待对手落子，便顺势收网。
艾丝没动。
她站在原地，指尖悄然抚过剑鞘上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乌代俄斯临死前反扑留下的印记，至今未愈。她目光沉静，却在白衣人背影消失于雾中的刹那，忽然开口：“你认识‘艾莉雅’？”
空气骤然一滞。
连风声都停了。
利欧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侧目看向艾丝。少女侧脸线条依旧柔和，可那双湛蓝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近乎冷冽的审视，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她在逼问，用最平静的语气，撬开对方最不愿启封的匣子。
白衣人脚步顿住。
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作答。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雾气浸透的石像。数息之后，那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原来如此。你果然记得。”
“记得什么？”利欧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像刀刃缓缓出鞘，“那个名字，不是你叫出来的。”
白衣人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如同枯枝断裂：“利欧·埃力格，你比传闻中更敏锐。可惜——”他顿了顿，兜帽阴影下，似有视线扫过利欧，“敏锐有时是把双刃剑。尤其当你尚未握紧剑柄的时候。”
利欧没接话。他只是看着艾丝。
艾丝却已迈步向前，靴底踩在湿润苔藓上，无声无息。她越过利欧，径直走向白衣人，距离三步时停下，仰起脸：“所以，你承认了。那个男人……和你有关。”
“有关？”白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阴影下依旧空无一物，可利欧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来，仿佛整片雾气都在向他胸口挤压，“不，艾丝·华伦斯坦。我只是……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残局？”利欧踏前一步，与艾丝并肩而立，斗篷兜帽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第18层那场屠杀，多尔利·哈桑纳亚的死，露露涅·司菁的濒死——这些，都是残局？”
“是‘屠杀’。”白衣人纠正，语调忽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一丝悲悯，“是‘苏醒’。地下城不是一座坟墓，利欧。它是活的。而某些沉睡的东西，正因你们的每一次升级、每一次深入、每一次斩杀怪物……而渐渐睁开眼睛。”
艾丝瞳孔微缩。
利欧呼吸一滞。
——活的？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两人认知的缝隙。公会典籍记载地下城为神造迷宫，怪物为神明意志所化，但从未提及它拥有生命意志。可此刻，白衣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夸张或隐喻，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沉重。
“第30层的暴增，是第一次脉动。”白衣人继续道，“宝珠胎儿是它的胎衣，也是它的信标。第18层的男子……是它的‘守门人’之一。他呼唤艾莉雅，是因为——”他停顿，目光精准落在艾丝脸上，“她曾是第一个撕开胎衣的人。”
艾丝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利欧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陡然压低：“……那个梦。”
艾丝睫毛颤了一下。
——三个月前，在升上Lv.4后的深夜，她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没有光，没有影，只有悬浮的七彩光粒，如星尘般缓慢旋转。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中央，背对着她，长发垂落如银河倾泻。她想靠近，脚下却生出藤蔓缠绕脚踝，越收越紧，直至窒息。醒来时，枕畔湿透，掌心攥着一枚碎裂的青玉片，边缘还渗着血。
那玉片，后来被芬恩鉴定为“非人间材质”，当场封存。
“你做过那个梦。”白衣人肯定道，仿佛早已知晓，“艾莉雅的记忆，正在通过血脉……或者更准确地说，通过‘共鸣’，重新涌入你的意识。而祂们，正在借由这些共鸣，锚定现实。”
利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艾丝今日格外沉默。不是疲惫，不是分心，而是某种深埋的震颤，正从骨髓里一寸寸爬上来，逼她咬紧牙关，才不至于让指尖发抖。
“所以，第24层的暴增……”艾丝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坠地，“是祂们在找我？”
“不完全是。”白衣人摇头，“是在找‘钥匙’。而你，是其中一把。另一把……”他目光转向利欧，“在你身上。”
利欧心头一凛。
“我的……？”
“你升级太快。”白衣人一字一顿，“快得违背常理。洛基眷族的记录里，没人能在三个月内跨越四阶。神明们以为这是眷顾，可我们清楚——这是‘响应’。你每一次突破瓶颈，地下城核心的共振频率就升高一度。你不是在攀登阶梯，利欧·埃力格……你是在敲响钟。”
利欧怔住。
耳边嗡鸣不止。过往所有异样瞬间串联：升级时指尖莫名灼痛、Lv.3后总在深夜听见低频嗡鸣、Lv.4时左眼短暂失焦看到重叠的走廊……原来不是幻觉，是这座庞然巨物，正以他为媒介，调试自己的心跳。
“报酬呢？”艾丝忽然问，打断这令人窒息的真相，“你说过丰厚的报酬。”
白衣人似乎早料到此问，袖袍微扬，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球浮空而起。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内部嵌着一颗微缩的、缓缓搏动的七彩光核。
“‘回响之种’。”他道，“服用后，可暂时屏蔽地下城对Lv.5以上冒险者的‘共鸣感应’。持续时间十二小时。足够你们抵达第24层核心，完成调查。”
利欧盯着那光核，本能排斥——这东西散发的气息，与第18层那男子手中宝珠如出一辙。
艾丝却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银球时，利欧突然按住她手腕。
艾丝侧眸。
“等等。”利欧看着白衣人，“帮手在哪？你说维拉镇有接应。”
“就在前方。”白衣人抬手一指雾中，“穿过这片雾域，便是维拉镇入口。你们会见到……一位故人。”
话音落下，他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白雾重新合拢，仿佛从未有人站立于此。
艾丝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被利欧按住的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淡金色纹路，转瞬即逝。
“故人？”利欧松开手，声音低沉，“芬恩不会派别人来。”
艾丝摇头：“不是芬恩的人。”
她望向雾海深处，眼神幽邃：“是那个在第18层，被我一剑劈开胸膛，却未流出一滴血的男人。”
利欧脊背一凉。
——那个被乌代俄斯附体、最终被艾丝斩杀的黑袍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现在……
“走。”艾丝已迈步前行，剑鞘轻叩腿甲，发出清越声响，“去看看，他这次……带了多少条命回来。”
雾气再次分开。
两人踏入通道。脚下苔藓渐稀，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灰白石砖，每一块都刻着扭曲的螺旋纹路，像被无形力量反复揉捏过。空气愈发潮湿，带着铁锈与陈年香料混合的怪味。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不是巴别塔那种洪亮悠扬，而是断续、滞涩、仿佛齿轮卡顿般的“咔…嗒…咔…”
走了约莫十分钟，雾气骤然变薄。
前方，一座小镇轮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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