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刀锋猛然一抬。
不是攻人,是劈地。
轰隆!
长柄斩刀自左上斜劈而下,刀罡如瀑,狠狠凿入地面。
不是裂石,是“引”。
刀锋入地三寸,整条蚀纹骤然加速!如活物苏醒,黑线暴涨,直扑北侧牌槽!
岑无咎指尖一颤。
主牌灰光剧烈波动,封门阵心猛地向下沉去——不是被震落,是主动沉降,以避蚀纹冲击。
郭云崇抱人后退,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看见,蚀纹尽头,那块被唐晚墨踏碎的灰砖残骸之下,竟露出半截断裂玉簪。
簪身素白,顶端雕一朵并蒂莲,莲心嵌着一粒早已黯淡的赤晶。
郭云崇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簪。
三年前,青崖宗山门试炼,一名女弟子为护同门,独挡三头岩蜥,玉簪折断,赤晶碎裂,人亦重伤濒死。后来她被逐出内门,下月便没了消息。
那名女弟子……姓岑。
郭云崇猛地抬头,望向北侧牌槽。
岑无咎正俯身按牌,侧脸绷紧,额角青筋突跳。他左手袖口微掀,腕内侧一道淡红旧疤,形如并蒂莲瓣。
顾昭也看见了。
他刀锋微抬,目光如刃,直刺岑无咎手腕。
裴镜玄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刀锋上,蒸腾起 faint 白气。他喘息粗重,却仰起头,望向牌槽方向,声音如裂帛:“他留你在此,不是要你杀我。”
“是要你……替他,亲手斩断最后一条引脉。”
话音落下,他竟收刀。
长柄斩刀缓缓插回背后刀鞘,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郑重。
他转身,走向牌槽。
每一步,地面蚀纹便随他脚步延伸一寸。
唐晚墨剑锋微动,却未出手。
陆青檐枪尖垂地。
顾昭衡收剑归鞘。
李东承松开弓弦。
七人静静看着裴镜玄走向那道正在崩解的阵法核心,走向那个操纵一切、却始终未曾真正出手的男人。
岑无咎抬起头。
他看着裴镜玄走近,看着他停在牌槽前三步,看着他缓缓跪下,双膝砸在青石之上,震起一圈碎尘。
裴镜玄摘下头盔。
灰白长发散落,露出额角一道狰狞旧疤——正是三年前青崖宗山门试炼,岩蜥利爪所留。
他双手撑地,额头抵向牌槽边缘,声音低沉如地脉呜咽:
“师尊。”
岑无咎手指悬在主牌上方,微微颤抖。
他没应。
裴镜玄额头未抬,声音却更沉:“弟子……替您,斩了。”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地拍向地面。
不是攻阵,是叩首。
掌心拍落,地面蚀纹轰然暴涨,如黑蛇噬咬,直扑牌槽基座!
岑无咎终于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不是抓牌,而是按向裴镜玄后颈。
掌心灰光暴涨,如渊如狱。
可就在指尖触及皮肉的刹那——
轰!
整座废城地底,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不是阵潮,是门响。
沉闷、悠长、古老,仿佛一扇被遗忘万年的青铜巨门,在深渊尽头,缓缓开启。
所有蚀纹戛然而止。
所有灰光骤然熄灭。
封门阵心停在槽口半寸之处,既不上升,也不沉降。
裴镜玄叩首未起,后颈却已空无一物。
岑无咎手掌悬在半空,指尖灰光明灭不定。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向主牌。
牌面之上,那道贯穿始终的灰线,正从末端开始,一寸寸……褪色。
不是黯淡,是消散。
如同墨迹被清水洗去,不留丝毫痕迹。
顾昭站在石壁阴影里,琉璃骨清感悄然铺开。
他看见,褪色的灰线尽头,并非虚空。
那里,有一道极淡、极细、却无比真实的金纹,正从地底深处缓缓浮出,如游龙潜行,穿过层层断纹,直抵中央锁钉残基。
金纹所过,蚀纹退散,灰光湮灭,连地面龟裂的缝隙,都悄然弥合。
唐晚墨剑尖微抬,指向牌槽:“那是什么?”
顾昭看着金纹游向锁钉,声音低而清晰:“不是阵纹。”
“是……证。”
话音未落,金纹已没入锁钉残基。
嗡——
整面中央石壁,由内而外,泛起一层温润金光。
光晕扩散,扫过其余六面石壁,扫过七名脱锁弟子苍白的脸,扫过唐晚墨染血的剑锋,扫过裴镜玄低垂的头颅,最终,停在岑无咎按住主牌的五指之上。
金光拂过,他指尖灰光尽数褪尽。
主牌表面,那枚曾被无数人觊觎、被无数阵法力量缠绕的“封门”二字,正缓缓浮起,化作点点金尘,飘向空中。
尘埃未落,牌面已空。
唯余一缕金线,自牌心延伸而出,轻轻搭在顾昭刀鞘之上。
顾昭未动。
金线微颤,似有灵性。
远处,废城深处,那扇青铜巨门的嗡鸣,愈发清晰。
仿佛……有人,正在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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