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本源离开外环的刹那，第一段弧槽随之暗下。
缺口两侧，原本首尾相接的伴光从中断开。
余下七曜速度骤乱。靠近缺口的两缕本源中，前方那缕骤然慢了一线，后方那缕却陡然加速，彼此间距迅速缩短...
唐晚墨右脚尚未落地，听见这一句，脚踝猛地一拧。
不是退，是进。
右脚外旋半寸，足尖下沉，膝盖微屈，整个人重心瞬间压向右腿。脚掌碾过碎石，鞋底与灰砖边缘摩擦出细微刺响——就在那道发白细纹正上方。
轰！
脚跟悍然砸落。
不是踏，是崩。
罡气自足底炸开，如锥贯地。灰砖未及震颤，便从裂纹处无声爆开，砖粉簌簌扬起，碎屑尚未离地，已被激荡气流撕成齑粉。
北侧入口光幕右侧骤然一晃。
嗡——
整面光幕向内凹陷半尺，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牌槽深处传来一声闷哑裂响，仿佛朽木绷断最后一根筋络。
岑无咎按在主牌上的五指陡然一滞。
他瞳孔缩如针尖。
牌槽内，封门阵心微微震颤，右侧阵脚回补的灰光骤然断流。主牌内部八股阵力失衡，三股骤然抽回——一股补向入口光幕，一股稳住阵心，第三股……竟反向倒灌，沿着中央锁钉那缕灰线，猛撞向石壁！
“就是现在！”
顾昭喉间低喝未散，沉白长刀已贴着钉尾斜切而下。
嗤——！
刀锋未触锁钉，却精准斩在钉尾灰线与石壁接驳的节点上。
那一瞬，倒灌而来的阵力正撞至节点。
刀锋所过，灰线如纸撕裂。
没有炸响，没有光爆。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咔”。
仿佛冰层乍裂。
石壁另一面，带队师姐胸前护体罡最后一层薄光倏然熄灭。勒在她胸后的白线骤然松弛，绷直的弧度垮塌，如断弦垂落。
她整个人向前软倒，喉间呛出一口淤血，却再无窒息之痛。
郭云崇一步抢入石壁间隙，双臂托住她后背与膝弯，将人稳稳抱出。
七人，全数脱锁。
顾昭收刀，刀尖垂地，一滴血顺着刃口滑落，在石面洇开细小红点。
他未曾喘息，目光已掠向北侧战线。
唐晚墨右脚仍踩在碎砖坑里，足底鲜血混着灰粉渗入砖缝。他左手抹过唇角，血未止，右手剑柄却握得更紧。方背古剑斜指地面，剑脊上两道新鲜刀痕正缓缓沁出血珠。
裴镜玄停步。
长柄斩刀横于身前，刀尖垂地，刃口微颤。
他眉骨伤口再度裂开，血线蜿蜒至下颌；腰间血槽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胸后剑口处衣袍已被浸透，暗红一片。可他双臂肌肉仍未松弛，法象骨深处那股沉坠震意，仍在搏动。
他盯着唐晚墨脚下那滩碎砖，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唐晚墨肩头，落在石壁之后——顾昭站在那里，刀锋垂地，衣袍下摆沾满灰粉，左袖口一道刀痕裂至肘弯，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裴镜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是压。
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压住法象骨中即将崩裂的震鸣，压住眼前那一片被七人用血撑起的、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溃的防线。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刮过铁板：
“你……砍断的，不是线。”
顾昭抬眼。
裴镜玄刀尖缓缓抬起，指向顾昭身后那面中央石壁：“是‘引’。”
“引”字出口，他胸后那道剑口忽地迸开一线幽光——并非血光，而是灰白阵纹残影，自皮肉深处浮出，又瞬息湮灭。
顾昭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中央锁钉不单连主牌，更连着整个封门旧阵最隐秘的“引脉”。那缕灰线，不是传输阵力的管道，而是牵引阵法根基的缰绳。斩断它，并非释放压力，而是……松开了阵法对自身根基的束缚。
封门旧阵，本就濒临崩解。
方才阵潮冲击，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引脉一断，整座阵法根基开始无声塌陷。
广场地面，无声龟裂。
不是震裂，是“蚀”。
一道细纹自中央石壁基座蔓延而出，如墨染宣纸，所过之处，青石表面阵纹悄然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岩质。裂纹蔓延极慢，却无可阻挡，直向北侧牌槽延伸。
岑无咎脸色终于变了。
他按在主牌上的五指骤然发力，指甲深陷木质，掌心渗出血丝。灰光疯狂涌入主牌，试图压住阵基崩解之势。可那道蚀纹已爬过半截广场，距牌槽不过二十步。
郭云崇抱着带队师姐后退两步，目光扫过地面裂纹，又抬眼望向北侧——裴镜玄依旧站着，可他脚下，那道蚀纹正无声漫过他的军靴边缘。
柳照雪背着陈照野，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顾昭身边时低声一句：“阵基蚀了。”
顾昭点头，刀尖抬起，指向北侧：“走。”
不是撤，是进。
七人救出，防线已无后顾之忧。而裴镜玄……已成孤棋。
唐晚墨拔剑，剑锋斜指裴镜玄咽喉：“你还能劈几刀？”
裴镜玄没答。
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深，胸膛扩张，肋骨在染血衣袍下清晰凸起。法象骨深处，那沉寂片刻的震意轰然再起，比先前更沉、更钝、更不容回避。
轰！
他踏前一步。
不是冲，是碾。
左脚落下，地面青石寸寸爆裂，碎石弹跳如雨。右脚跟进，石粉腾空三尺，又被刀势余威压成雾障。
唐晚墨剑锋未动，双臂却已绷紧如弓弦。
陆青檐长枪横于身侧，枪尖微颤，蓄势待发。
顾昭衡剑锋斜挑，罡气凝而不发。
李东承弓弦已拉满，箭簇寒光吞吐不定。
七人阵型未散，却不再迎击——他们等的，是裴镜玄这一刀落下的破绽。
可裴镜玄没劈。
他停在距唐晚墨七步之处，长柄斩刀垂地，刀尖轻点地面。
咔。
一点灰白碎屑，自刀尖所触青石崩落。
他盯着唐晚墨，喉间滚出低笑，嘶哑破碎：“你们……拖住了我。”
“可你们……没拖住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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