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重新运转《夜星镇罡法》。

赤金所在的第一点伴光再次一盛。

第二轮源势随即沿着环线涌向霜白。

这一次，八处曜位之间的牵引明显沉重了几分。

霜白接住源势，将其传向青蓝。

...

轰！

剑锋与刀刃撞在缺口边缘，火星炸开如雨。唐晚墨腕骨一旋，方背古剑顺势斜劈，剑脊撞上刀背，震得对方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三丈，钉入残墙砖缝。

陆青檐的枪锋已至。

枪尖未至，枪罡先发，一道银白气劲撕开尚未稳住的裂口余波，直贯白衣武者左肩。那人横剑格挡，剑刃却在枪罡触及前便嗡鸣扭曲，护体罡如纸般碎开。枪尖刺入肩胛骨三分即止，旋即拧转——咔嚓一声脆响，整条左臂筋脉寸断，软垂而下。

第二名白衣武者刚退半步，李东承的箭已到。

不是一箭，是三箭连发。

第一支钉穿右膝髌骨，第二支贯穿咽喉下方三寸，第三支自后颈斜贯入脑，箭尾犹在震颤。尸体向后倒去时，喉间只溢出半声嗬嗬，血未涌出，人已毙命。

西侧街口，瞬息肃清。

“走！”唐晚墨剑势未收，反手一撩，剑光扫过缺口边缘灰白阵光，竟将尚在弥合的裂口又撑开半尺，“光壁！”

覃珊有未应声，人已掠过缺口，足尖点地一弹，身形如鹞翻越两面残墙，直扑最右侧那面囚人石壁。他左手五指张开，琉璃骨清感如蛛网铺展，指尖悬停于漆黑锁钉三寸之外，青枢纸已被他另一只手夹在指缝——纸面七道青纹早已熄灭，唯余一线极淡青痕，蜿蜒没入石壁旧纹深处。

石壁另一侧，带队师姐猛然抬头。

她胸前护体罡明灭不定，唇角血丝蜿蜒而下，可目光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覃珊有手指所向之处：“别碰钉……但……钉后三寸，旧纹第七叠……那里……有缝！”

话音未落，她喉头一哽，颈侧青筋暴起，胸前护体罡“噗”一声塌陷半寸，裂纹如蛛网蔓延。

覃珊有瞳孔骤缩。

不是第七叠，是第六叠——带队师姐说错了。她被锁钉压制太久，神志模糊，将第六叠误作第七。可这错漏，反而成了唯一生门。

因为第六叠旧纹，正是当年封门阵心初设时，为防外力强破而预留的泄压纹。它不承主力，只导余震，细若游丝，深埋于七重叠纹之下，若非有人以琉璃骨清感穿透七层残纹，绝不可能察觉。

覃珊有指尖青光微吐，顺着第六叠旧纹逆向一引。

嗡——

整面石壁微微一颤。

锁钉底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色裂隙悄然浮出，宽不过发丝，却正对锁钉根部。

“就是这里！”

他右手青枢纸猛地按向裂隙上方，纸面青纹未亮，却有七道无形叶霄线自他掌心迸出，精准缠住锁钉基座——不是拔，是绞。

七道叶霄线如活物般收紧、旋转、下压。

锁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

一声轻响，似冰裂，似瓷碎。

钉身未动，钉底却已断开一线。

刹那间，勒在带队师姐胸前的黑线骤然松弛半寸。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护体罡表面裂纹竟缓缓回缩一分。

“成了！”陆青檐低喝，长枪已抵住第二面石壁，“左边第二钉！位置相同！”

覃珊有头也不回，左手青枢纸一翻，纸背朝天，指尖划过纸面，一道新青纹倏然浮现，笔直指向左侧石壁第六叠旧纹所在。他右掌未松，七道叶霄线仍绞着首枚锁钉，左手却已腾出，屈指一弹——

一缕青光射入纸面青纹，顺纹疾走，如针穿线，直刺第二面石壁第六叠旧纹。

咚。

第二枚锁钉底端，裂隙同步浮现。

“第三钉！”顾昭衡剑已出鞘三寸，剑尖遥指中央石壁，“我来压阵纹！”

他方背古剑未斩，剑尖却垂向地面，一缕灰白剑气自剑尖垂落，如线坠地，精准点入石壁基座阵眼。剑气一触即收，却在阵眼内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痕——那是破法剑势最精微的“断续”之术，专断阵纹流转节点。剑痕落处，石壁内部灰白阵光顿时一顿，原本流向锁钉的阵力被生生截断半息。

就是这半息。

覃珊有左手青枢纸再翻，第三道青纹落纸，青光射出，第三枚锁钉底端裂隙乍现。

三钉同松。

“快！”陈照野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如裂帛，“钉松则压散，他们撑不住了！”

果然，三面石壁另一侧，五名弟子护体罡齐齐一黯，胸前黑线绷直如弓弦，却不再勒进半分。带队师姐率先抬手，指尖颤抖着探向胸前黑线——不是去扯，而是以指腹轻轻一抚。

黑线如烟消散。

她双臂一振，护体罡轰然炸开，虽薄如蝉翼，却稳稳撑住石壁内侧。其余四人亦随之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丝溃散之象。

“钉不能全拔！”覃珊有厉声喝道，“只能松，不能断！每松一枚，其余四人分压立刻上移！你们自己撑住！”

他右掌七道叶霄线猛地一收，首枚锁钉底部裂隙扩大三分，黑线彻底松弛；左手青枢纸却未停，第四道青纹已成，青光直刺第四面石壁。

郭云崇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肩后护体罡无声崩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却未滴落——一缕暗红细纹自他颈侧浮出，迅速爬向伤口，血流竟在离体前凝滞。

“裴镜玄……”柳照雪面色惨白，手中符笔急点郭云崇后颈，“他在借伤压阵！”

没错。裴镜玄仍站在入口光幕之前，长柄斩刀拄地，刀锋微微震颤。他额角青筋跳动，嘴角血线未干，可一双眼却死死盯着覃珊有动作——每一次锁钉松动，他颈侧暗红细纹便亮一分，脚下砖石无声龟裂。他正以自身气血为引，将封门旧阵反噬之力，强行导入五面石壁。

这是搏命。

以半步宗师之躯，硬抗整座古城封门阵的反弹余波。

可覃珊有没回头。

他青枢纸翻至第五面，第五道青纹落纸，青光射出。

第五枚锁钉底端，裂隙浮现。

五钉同松。

五名弟子同时挺直脊背，护体罡虽薄如纸，却连成一片微光，将石壁内侧尽数笼罩。

“撤！”唐晚墨剑光扫过西侧街口残影，“所有人，退入街巷！”

话音未落，北侧石阶入口光幕轰然震荡。

岑无咎七指压牌，主牌灰光暴涨，封门阵心再度上升半寸——可就在阵心离槽仅剩一线时，裴镜玄忽地抬眼，望向覃珊有背影。

他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

“谢了。”

不是谢他救人。

是谢他……留了最后一枚钉。

覃珊有动作一顿。

他青枢纸悬停于第六枚锁钉上方，指尖青光将吐未吐。

留钉，是因他知道，若六钉全松，封门旧阵反冲之力将瞬间倾泻，五名弟子必死无疑；可若只松五枚，剩余压力将被均摊至六枚钉中——第六枚钉，便是平衡支点。

裴镜玄看穿了。

所以他说谢。

覃珊有缓缓收回青枢纸，纸面青纹尽数熄灭。

他转身，看向北侧。

光幕之内，裴镜玄已收刀，长柄斩刀斜指地面，刀尖一点暗红血珠滴落，在砖面上溅开一朵微小的花。

岑无咎按着主牌的手，终于松开半分。

封门阵心停在槽口之上，离真正离槽，仅差半寸。

石阶深处，那扇古老石门表面，一圈圈暗色阵纹缓缓旋转，仿佛在等待什么。

覃珊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没件事瞒着我们。”

众人脚步一顿。

柳照雪皱眉：“谁？”

“裴镜玄。”覃珊有目光未移，“他早知道六钉不可全松。”

“可他不说。”陆青檐沉声道。

“他不说，是因为他知道……”覃珊有顿了顿，琉璃骨清感悄然扫过裴镜玄颈侧那道尚未褪尽的暗红细纹，“那道血力，不是他的。”

静。

连风声都停了。

李东承搭箭的手缓缓垂下。

唐晚墨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不是他的？”顾昭衡喃喃，“可方才……”

“方才他借的是血力，不是血。”覃珊有指尖拂过青枢纸，“真正的血，有温度，有脉动，有生机。可那道暗红……”

他抬眼，目光如刃，刺向裴镜玄：“是死血。”

裴镜玄没应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然后，将染血的指尖，轻轻按在长柄斩刀刀脊之上。

刀身嗡鸣。

一道比先前更暗、更冷、更沉的暗红光芒，自刀脊蔓延而上，直入刀柄。

岑无咎瞳孔骤缩。

他按在主牌上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覃珊有却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转向众人，声音平静：

“他不是来开门的。”

“他是来……还债的。”

话音落下，北侧石阶入口光幕，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被斩开。

不是被推开。

是自己……裂开了。

缝隙之后，不再是灰白光幕。

而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锈蚀千年的铁链，缓缓拖过石阶。

覃珊有迈出一步，踏入那道缝隙。

众人没有迟疑。

唐晚墨剑光先行，陆青檐枪锋紧随，顾昭衡古剑横于胸前，李东承箭矢已上弦，柳照雪符笔点向虚空，郭云崇扶着陈照野，五名脱困弟子彼此搀扶，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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