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念师”几个字在人堆里迅速引起了一片议论。
毕竟精神念师太少见了,对任何势力而言,强大的念师都是极其珍稀的存在。
“刚才那一下看见没?那家伙连手指都没动!”
“冰玄刃,一刃封...
那人一开口,念力浑身寒毛便根根倒竖。
不是域神,不是界神——那气息空无一物,却比任何法则压迫都更令人窒息。
是永恒圣君。
可他不该在这里。
至少不该在自己刚踏入地宫、连大白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刹那,就无声无息地贴到自己身后三步之内。
念力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乱半分。他只是盯着前方那张嘴,瞳孔微微收缩,余光却已将身后青年的站姿、袍角垂落的角度、乃至指尖是否微颤全都纳入感知。
“虎头蛇尾?”他缓缓重复,声音低而平,“他十七岁才入门,百年登临星域巅峰,斩杀彩光者三人,与七位永恒存在论道而不坠下风——若这叫虎头蛇尾,那世上九成九的‘圆满人生’,怕是连虫豸蜕壳都算不上。”
青年笑了。
不是讥讽,也不是嘲弄,倒像听见孩子认真背书后,长辈那一声带着纵容的轻叹。
“你倒是……不慌。”他说着,竟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青皮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地上溅开一小片暗色水痕,“我刚才数了数,你心跳一共慢了零点三拍,呼吸频率偏差不到千分之四,精神波动起伏低于阈值——连大白刚被拽进体内世界时那一下本能震颤,都比你此刻的情绪波动来得剧烈。”
念力终于侧过头。
青年正把果核随手一弹,那枚小小的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在离地半尺处忽然凝住,悬浮不动,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托住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念力说。
“嗯?”青年挑眉。
“你站在我身后,等我说完第一句话,才开口。你不是试探我有没有察觉你,而是想看我会不会先转头、会不会后退、会不会下意识释放安迪探查——你在测我的反应逻辑。”念力顿了顿,目光扫过青年腕上那道几乎透明的银色细纹,“你甚至没在手腕内侧刻了一道‘静滞符’,确保哪怕我突然暴起,你的出手节奏也不会受气血翻涌干扰。”
青年脸上的懒散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歪了歪头,像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你不是御星殿的人。”
“我是。”念力答得干脆,“但御星殿没教我怎么认出一个永恒圣君藏在袖口里的‘星尘锁链’。”
青年沉默了两秒,忽然把剩下半颗果子塞进嘴里,含混道:“行吧,你赢了。”
他往前踱了半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竟没发出一丝声响。那枚悬停的果核也随着他动作轻轻一震,悄然落地,银辉散尽。
“自我介绍一下——灵妙圣君,代号‘鸢飞’,现为宇宙猎人公会特聘监察使,临时挂职于赤暴星秘境联合勘探组。”他摊开双手,语气轻快得像个刚领到工牌的新人,“不过嘛……既然你连星尘锁链都看得出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整座地宫骤然一颤。
不是震动,而是所有浮雕、文字、石柱表面的纹路,全都亮起一道极淡的金色微光,仿佛整座宫殿在那一瞬睁开了千万只眼睛。
“这不是‘苍珏墓’。”灵妙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敲在青铜钟上,“是‘苍珏茧’。”
念力瞳孔骤缩。
茧?
不是埋骨之所,而是……孕育之地?
“他没死。”灵妙说,“但也没活。”
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央一根最高大的石柱,伸手抚过柱面浮雕——那正是苍珏立于星空、身后拖曳七色光尾的最后一幅图。
“你看这里。”灵妙指尖划过浮雕边缘一处极细微的裂痕,“所有壁画都是刻出来的,唯独这一道裂痕,是后来崩开的。而且不是外力所致——是内部压力撑裂的。”
念力一步上前,精神力如细针般探入裂痕深处。
刹那间,一股灼热得近乎暴烈的气息猛地冲出!
不是温度,是法则的躁动!
那裂痕之下,竟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膜,膜后隐隐透出搏动般的明暗节奏,像一颗被封印的心脏,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苍珏没把自己封进去了。”灵妙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他重伤濒死,却用最后力量逆转法则,将整个‘真我’压缩成一枚‘源种’,埋进这颗星球的地核之上。而这地宫,就是包裹源种的茧房。”
念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重修?”
“重修?”灵妙嗤笑一声,“他要的是‘跃迁’。”
他忽然转头直视念力双眼,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为什么星魂殿、七行宫、冒险者公会……所有势力都在同一时刻收到密报,说赤暴星秘境有异?因为苍珏的源种,开始‘呼吸’了。”
“呼吸?”
“对。”灵妙点头,“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宇宙辐射一丝‘初生法则’。那不是完整的法则,是法则的胚胎——混沌、无序、尚未命名,却蕴含一切可能性。只要吞下一缕,耀神可破域神壁障,域神可窥界神门径,界神……甚至能触到永恒圣君的影子。”
念力脑中轰然炸开。
难怪骨丘来得那么快。
难怪铜炉铜兵亲自镇守。
难怪冥火敢当众撕破脸皮硬闯。
不是为了什么遗迹宝藏,不是为了什么古文明遗产——
是为了抢夺一缕正在苏醒的“宇宙初啼”。
“可如果苍珏真在茧中……”念力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一紧,“那他当年追杀他的两个彩光者呢?他们没来吗?”
灵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了。早在三百年前就来了。”
他抬手,指向广场尽头那面最完整的浮雕墙。
墙上绘着苍珏负伤坠落风暴星的画面。而在他身后天幕深处,两道模糊身影踏星而来,衣袍翻飞,周身环绕的彩光已黯淡近半,却依旧刺目。
“但他们没进去。”灵妙说,“他们站在茧外,守了整整三百年。”
念力心头一震:“守?”
“守门。”灵妙吐出两个字,随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迅速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镜。
镜中映出的,赫然是地宫之外——那座看似平缓的圣山山顶。
山顶空无一物。
只有两块巨石,静静矗立。
一块通体漆黑,形如断剑;一块莹白如玉,状似残弓。
两石之间,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横贯虚空,仿佛将整座山峰从中剖开。
“那是‘界碑’。”灵妙声音低沉,“也是‘门闩’。”
“谁设的?”
“苍珏自己。”灵妙收起镜面,眸光幽深,“他在茧成之前,以自身大道为引,布下这道‘绝命锁’——唯有在他自愿苏醒、或源种彻底溃散之时,此锁才会消解。否则,任何人强行破门,都将触发反噬,瞬间化为飞灰。”
念力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来干什么?”
灵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有几分罕见的认真:“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他还活着。”灵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及,确认他愿不愿意……见我。”
念力怔住。
见他?
一个永恒圣君,千里迢迢潜入秘境,只为确认一个沉睡三百年的人愿不愿意见自己?
灵妙却不再解释,反而忽然后退半步,身形缓缓变得透明,如同水墨浸入清水,边缘开始晕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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