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大小姐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和江溯对视了一眼,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道:“这可不能怪我,谁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到门外。”
可惜了,本来想让知白妹妹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嘛,这样好像也不错?
...
雪落无声,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绒絮,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拂过。江溯推开车门时,寒气裹着松针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聂观澜的围巾——那条墨灰羊绒围巾是她今早出门前随手从玄关柜里抽的,边缘还带着点没拆封的标签褶皱。聂观澜没躲,只微微偏头,睫毛上沾着一粒将融未融的雪晶,在廊灯下闪出细碎的光。
“你手冷。”她说。
江溯低头看自己手指——确实泛红,指节处冻得发僵。他刚想缩回去,聂观澜却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她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个东西:一只扁平的金属暖手宝,外壳磨砂哑光,侧面刻着极小的“N.L.”缩写。她按下开关,蓝光微闪,随即递到他掌心。
“充过电,能用六小时。”
江溯握着那团温热,喉结动了动:“……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不然呢?”聂观澜松开手,转身往别墅玻璃门走,高跟靴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你以为我带你来这儿,是只为看雪?”
门禁识别声“滴”地轻响,暖风混着雪松香迎面涌出。江溯跟着跨进玄关,鞋底刚蹭掉浮雪,身后门已悄然合拢。整栋建筑静得像沉入深海——没有电视背景音,没有冰箱嗡鸣,甚至没有智能音箱待机的呼吸灯。只有中央空调低频送风声,如远古鲸歌般绵长平稳。
聂观澜弯腰换拖鞋,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皮肤,发尾垂落时扫过江溯手背。“一楼是起居区,二楼卧室,地下室有影音室和恒温酒窖。”她直起身,指尖点了点墙面嵌入式触控屏,“厨房在左边,咖啡机在右边,微波炉……算了,你别碰微波炉。”
江溯失笑:“怎么,怕我炸了你家?”
“怕你把我的松露蛋卷烤成碳。”她眼尾微扬,径直走向落地窗边的沙发,“坐。茶几上有热可可,杯子底下压着菜单。”
江溯依言坐下,指尖拂开杯垫——底下果然是一张手写菜单,钢笔字迹清隽有力:【主菜:松露牛肝菌烩饭;配菜:黑醋烤小番茄;甜点:海盐焦糖布丁;饮品:热可可(附:牛奶/燕麦奶/杏仁奶选项)】。右下角还画了个简笔小人,歪戴着厨师帽,旁边标注:“今日主厨:聂观澜·持证上岗·拒绝试毒”。
他正看得入神,聂观澜端着两份餐盘从厨房出来,盘沿摆着银质小叉,叉柄缠着暗金丝线。“尝尝。”她把烩饭推到他面前,自己取过布丁勺,轻轻刮下一层焦糖脆壳,“我练了十七次。”
江溯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粒软韧微弹,菌菇鲜香裹着松露油的醇厚在舌尖散开。他怔了怔:“……你做的?”
“不然呢?”她舔掉勺尖一点焦糖,舌尖粉红一闪而逝,“外卖能配得上这雪夜?”
窗外雪势渐密,鹅毛般簌簌扑向玻璃,远处山脊轮廓被抹成一片柔和的灰白。江溯望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雪,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帮她修冻僵的电动车,她站在屋檐下呵气成雾,用围巾一角替他擦掉睫毛上的冰渣。那时她说话还带点刀锋般的利落:“江溯,修不好我就把你扔雪堆里当雪人。”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指尖沾着奶油,眉梢舒展,连影子都显得柔软。
“你以前说过,”江溯放下勺子,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有人同时喜欢两个人,该选哪个。”
聂观澜搅动可可的动作顿了顿。她没抬头,只是把小勺搁回杯沿,金属与瓷盏相碰,发出清越一声:“然后呢?”
“我说……选心跳更快的那个。”江溯盯着她耳后一小片淡青色血管,“但后来发现,心跳快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害怕。”
聂观澜终于抬眼。她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些,此刻映着窗外雪光,像融化的琥珀。“怕什么?”
“怕选错。”江溯伸手,指尖悬停在她手背上方半寸,没碰,却仿佛已经触到那层薄汗,“怕你生气,怕知白难过,怕我妈拿擀面杖追我三条街……更怕你明明知道一切,还装作不知道。”
空气凝滞三秒。聂观澜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钩子的笑,而是眼角真正弯起的、近乎孩子气的弧度。
“所以你才不敢说。”她倾身向前,发梢垂落,扫过他手背,“江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非要带你来这儿?”
江溯喉咙发紧:“因为……这里没人?”
“错。”她食指抵住他胸口,力道轻得像羽毛,“因为这里,”指尖缓缓下移,停在他左肋下方,“离你的心跳最近。”
江溯猛地吸气。她手掌覆上来时,掌心温度隔着衬衫熨帖皮肤,脉搏在她指腹下狂跳如鼓点。聂观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感受那阵急促的搏动,直到频率渐渐平缓,才收回手,转身去厨房续可可。
江溯盯着自己衬衫上那枚浅浅的指印,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早知道。从他手机屏保换成三张合影那天起,从他给温知白剥橘子时下意识避开她视线那一刻起,从他每次对聂观澜撒谎时耳根泛红的瞬间起……她全都知道。可她选择沉默,不是为了等待一个答案,而是亲手把答案雕琢成最妥帖的形状,再捧到他眼前。
就像这碗烩饭,十七次失败后才有的完美火候。
“你的密码。”江溯突然开口。
聂观澜端着新杯子转身:“嗯?”
“57d1。”他盯着她,“为什么是这个?”
她脚步微滞,随即若无其事走近,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因为你第一次给我发微信,就是下午五点七分零一秒。”
江溯愣住。他翻遍聊天记录也找不出这条——那是他删掉又重发的第十七条消息,内容不过是“今天食堂红烧肉不错”,发送时间确实在5:07:01。当时他手抖按错三次,最后一条才成功发出。
“你存着?”他声音哑了。
“存着。”聂观澜坐回他对面,膝盖几乎相触,“你所有没用的消息,我都存着。”
江溯想起自己那些深夜编辑又删除的告白草稿,想起藏在备忘录里写满又清空的“聂观澜”名字,想起偷拍她开会时垂眸记笔记的侧脸……原来她早把他的笨拙、怯懦、反复横跳,全都悄悄收进了自己的保险箱。
“所以……”他喉结滚动,“你根本不在意知白?”
聂观澜喝了一口可可,热气氤氲了她的眼。“我在意。”她放下杯子,目光澄澈,“在意她让你开心,在意她值得被好好对待,更在意……”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杯沿,“你在乎她的程度,是否超过你骗我的次数。”
江溯心脏骤缩。她竟连这个都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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