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更在意，”聂观澜忽然起身，绕过茶几单膝跪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睫毛在暖光里投下蝶翼般的影，“你敢不敢现在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几个位置？”

江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窗外雪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摇曳的火苗。他想说“只有一个”，可温知白递来热奶茶时睫毛颤动的样子，她笑着叫他“小溯”的温柔声线，她为他熬通宵改方案时眼下的青痕……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得无法抹杀。

聂观澜却没等他回答。她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下唇，动作轻柔得像擦拭易碎的瓷器。“不用现在答。”她微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我给你一整晚时间。”

她站起身，牵起他的手：“先去洗澡。雪化了会冷。”

江溯被她拉着穿过走廊，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时，余光瞥见门内景象：墙上贴满便签纸，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与短句——“1.12：他夸我领带好看”“3.4：他说知白煮面比我好”“5.17：偷看他手机，有新消息”……最底下一张崭新的便签，墨迹未干：【今晚：等他选我。】

他脚步一滞。

聂观澜没回头，只是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别看。”

浴室蒸腾着热气，聂观澜递来浴袍时，腕骨凸起一道伶仃的弧线。“吹风机在柜子第三格。”她转身要走，江溯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等等。”他声音沙哑，“那个密码……”

“嗯？”

“如果我选错了，”他盯着她眼睛，“你真的会把我扔雪堆里？”

聂观澜静静看了他三秒，忽然踮脚，鼻尖几乎贴上他脸颊：“不会。”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廓，“我会把你埋进去，再盖上厚厚的、暖暖的雪——然后每天早上，挖开一点，看看你有没有学会，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门关上时，江溯靠在浴室瓷砖上，额头抵着冰凉墙面。镜面雾气弥漫，他伸手抹开一片清晰，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潮水。

原来她早已把所有退路都堵死，只留一条——向她走来。

楼下传来钢琴声。起初是断续的单音，像试探的雨滴，渐渐连成《River Flows in You》的旋律。江溯听出是聂观澜在弹，左手伴奏沉稳如呼吸，右手旋律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赤脚踩过地板，停在楼梯转角。

她坐在三角钢琴前，睡裙袖口滑至小臂，琴键映着她侧脸光影明灭。当乐句行至最高潮，她忽然停住，俯身吻了吻琴键中央的C调音符。

“这是……”江溯轻声问。

聂观澜没回头，手指抚过黑白键：“我们第一次吵架的地方。你摔门出去，我在琴房坐到凌晨三点。”

江溯记得。那天他气她抢走自己设计比赛的署名，她却把奖杯放进他抽屉，附了张纸条：“下次，我们一起领。”

“后来呢？”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后来我买了这架钢琴。”她转身，睡裙带子松了一根，斜斜挂在肩头，“每次想你，就弹一遍。”

江溯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他伸手，指尖勾住那根滑落的带子，慢慢往上提：“知白说，爱是克制。”

聂观澜抓住他手腕：“她说得对。”她凑近，呼吸交缠，“所以我要你，现在就选。”

江溯没动。他望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去年登山时被松枝划伤，聂观澜用创可贴替他贴了整整两周，每天换新，图案是不同星星。

“你看这个。”他指着疤痕，“知白说，伤口愈合需要时间。”

“嗯。”

“但有些伤口，”江溯指尖划过那道浅痕，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一开始，就只认一个医生。”

聂观澜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起身，把他拉进怀里，手臂勒得他肋骨生疼。她下巴抵着他肩窝，发丝扫过他颈侧，声音闷在布料里：“……你再说一遍。”

江溯闭上眼，闻到她发间雪松与橙花混杂的气息：“聂观澜，我选你。不是因为知白不够好，而是因为你早就住进来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住进我每一次心跳里。”

怀里的人静了许久。久到江溯以为她会哭，或笑，或给他一记耳光。可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笨蛋。”她声音发颤，“早说啊。”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簌簌声填满整个空间。江溯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两下，越来越响，最终与她指尖叩击他后背的节奏重叠——咚、咚、咚，像古老的鼓点，敲在寂静的雪夜里。

聂观澜松开他，指尖点着他心口：“记住今天。”

“嗯。”

“记住这个疤。”

“嗯。”

“记住……”她忽然踮脚，唇瓣擦过他耳垂，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欠我十七次烩饭，七十三次道歉，还有……”

她退开半步，从睡裙口袋掏出一枚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纯银书签，顶端铸着两枚并排的星辰。

“……余生所有的雪。”

江溯怔住。聂观澜把书签塞进他掌心，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现在，”她转身走向琴键，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剪影，“陪我弹完这支曲子。”

江溯握紧书签走过去，手指搭上琴键。聂观澜的手覆上来，引导他按下第一个音。黑白键在两人指下流淌出清澈旋律，像融雪汇成溪流，蜿蜒过千山万壑，最终奔向同一片海。

雪还在下。落地窗外，整座山峦沉入银白梦境。而琴声之下，两个心跳正以同一频率搏动——缓慢，坚定，再不分离。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