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顺着她视线看去,笑容淡了几分:“……阿姨说,你小时候闹脾气不吃药,她就哄你喝甜酒酿,说‘苦药配甜酒,病跑得快’。”
Ou0没说话,只是默默舀起一勺圆子送进嘴里。糯米软糯,酒香清冽,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像某种迟到了十二年的原谅。
宁宁望着她微红的眼尾,忽然说:“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Ou0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想送。”
“那……”她顿了顿,把最后一颗圆子含在舌尖,含糊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回来那天。”她直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穿那件我送你的藏青毛衣,在接机口等我。不许带别人,不许看手机,不许跟别人说话——就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我走到你面前。”
宁宁怔住。
“因为……”Ou0低头搅动瓷勺,勺底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脆响,“我不想再数你看了阮深深几次,也不想再猜你有没有在想聂观澜。我就想确认一件事——”
她抬眼,瞳孔里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当全世界都在向你奔跑时,你第一眼看见的,是不是我。”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隔壁桌情侣的笑语、空调的嗡鸣、远处电梯的提示音……所有声响都退成模糊背景。宁宁慢慢放下筷子,解下腕上那条黑曜石手链,轻轻套进Ou0左手小指——尺寸恰好,像一枚微型指环。
“好。”他说,“我等你。从第一班航班开始,看到最后一班。”
Ou0没抽回手,任由那冰凉石头贴着皮肤:“那要是……我没赶上呢?”
“我就继续等。”宁宁声音很稳,“等到第二年春运,等到第三年立春,等到你终于肯信——我眼里从来只有你。”
Ou0眼眶倏地发热。她迅速低头,假装被辣到咳嗽,实则用袖口飞快抹了下眼角。再抬头时已恢复笑意:“那说好了,违约金翻倍。”
“嗯。”
“还要加上利息。”
“加。”
“利滚利。”
“滚。”
陈梦在一旁看得眼热,佯装抹泪:“哎哟我的天,这甜度超标了啊!宁宁你小心糖尿病!”
Ou0笑着扔过去一颗糖:“闭嘴,再煽情我就把你当年暗恋物理老师的事告诉全校。”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偷藏他批改的试卷夹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页码都对不上。”Ou0晃着糖纸,“还每天擦三遍黑板,就为等他来上课时摸你写的公式。”
宁宁失笑,伸手捏了捏Ou0脸颊:“这么爱打听别人秘密,不如先交代交代——你上次躲我微信语音,是不是因为发现我手机屏保换了?”
Ou0一僵:“……你换啥了?”
“你上周帮我拍的那张照片。”宁宁点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图:夕阳西下,她站在江边石栏旁回眸一笑,发丝被风扬起,背后是粼粼波光,“我设成了锁屏壁纸。”
Ou0盯着屏幕,心跳轰然作响。照片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水印若隐若现:【2023.12.17 · 江溯的宁宁】
不是“我的宁宁”,不是“最爱的宁宁”,是“江溯的宁宁”。
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攫住她。她猛地扑过去抱住宁宁脖子,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下次偷拍记得开美颜。”
“不开。”宁宁收紧手臂,下颌抵着她发顶,“我要记住你每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每一道笑出来的细纹,每一次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全部。”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三人离开餐厅时,Ou0忽然停下,仰头望着酒店玻璃幕墙倒映的街景。霓虹流淌,人影绰绰,无数个她和宁宁的剪影在镜中重叠、分离、再重叠。
陈梦轻声问:“在看什么?”
Ou0指着其中一处倒影:“你看那个。”
陈梦顺她所指望去——玻璃映出的三人身影中,Ou0的手正紧紧挽着宁宁胳膊,而宁宁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距离阮深深虚虚搭着的背包带,仅差一厘米。
“这距离……”陈梦眯起眼。
“刚好够我伸手按住他手腕。”Ou0笑得狡黠,“也刚好够他反手扣住我手指。”
宁宁垂眸,果然顺势握住她搁在自己臂弯的手,十指交扣,密不透风。
玻璃幕墙无声映照一切:冬夜漫长,灯火可亲,而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已在指缝间写满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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