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观澜本以为自己和江溯一样,都是绝对的理性大于感性的存在。也正是基于这种同类的共识,她才会慢慢对江溯好奇,进而逐步沦陷。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雪夜山路上的惊险一幕,打破了她原本的认知。
如...
阮深深站在酒店电梯里,镜面金属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道浅浅的牙印——不是咬在自己身上,是咬在林攸宁胳膊上的。可此刻那点钝痛仿佛顺着血脉反向灼烧,烫得她耳根发麻。她盯着镜中倒影,忽然抬手掐了把脸颊,力道重得泛红:“清醒点,阮深深,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对着林攸宁喊‘妈’?”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九楼。她踩着高跟鞋踏进走廊,地毯吸走所有声响,却吸不掉脑子里翻腾的嗡鸣。万山思提着超市袋子的身影、宁宁阿姨含笑招手的手势、OuO被拎衣领时那声拖长的“妈——”,全像慢镜头回放。最刺眼的是林攸宁转身时后颈那截白皙皮肤,衣领边缘还沾着一粒没擦净的奶油——对,就是上次她偷拍江溯吃蛋糕时蹭上去的,当时他还笑着用拇指抹掉,说“甜妹专属印章”。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三下时,阮深深才掏出它。屏幕亮起,是温知白发来的消息,字句工整得像论文批注:【松茸已拆封,菌香清冽,火候恰到好处。另,聂观澜今日致电,询问是否需协助处理川渝片区古建测绘数据异常问题。他提及你上周发给他的青城山手绘稿。】
她喉头一哽。聂观澜……那个总在深夜发来建筑结构分析图的男人,连她随手涂鸦的飞檐翘角都要逐帧标注承重偏差。而温知白,明明早该为“七等分”提案暴跳如雷,此刻却只关心松茸火候?这世界疯得如此有条理,反倒让她想撕碎所有逻辑。
推开酒店房门,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边。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冰凉地板,弯腰从箱底摸出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临行前偷偷塞进去的、江溯大学时期画的速写本。翻开泛黄纸页,铅笔线条依旧鲜活:图书馆穹顶的光影裂痕、银杏大道上被风卷起的落叶轨迹、还有某次暴雨天,他蹲在梧桐树下画一只淋湿的流浪猫,猫瞳里倒映着模糊的伞影,伞下露出半截蓝衬衫袖口——袖口主人正低头系鞋带,侧脸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阮深深指尖停在那截袖口上。原来早在她以为的“纯爱战神”时代,这人就习惯把所有人装进画框里。七个人?不,他早就在画布上预留了七种灰度。
窗外暮色渐沉,霓虹次第亮起。她突然抓起速写本冲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蒸腾水汽弥漫时,她将本子浸入水流——墨迹晕染开,猫眼里的伞影散成一片混沌蓝,图书馆穹顶的裂痕蜿蜒成河,银杏叶脉在纸面浮游如游鱼。水声哗哗作响,像某种盛大葬礼的伴奏。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把手转动。阮深深猛地抬头,雾气朦胧中看见江溯倚在门框上,T恤下摆随意扎进牛仔裤,发梢滴着水珠,手里拎着塑料袋:“阿姨让我送宵夜过来,说你胃不好。”他目光扫过浴缸里漂浮的速写本残骸,顿了顿,“画得不错。”
“你故意的。”她声音哑得厉害,“明知我在查你,还留着这种东西。”
江溯弯腰捞起湿透的本子,水珠顺着指节滴落。他抖了抖纸页,任残存墨色在掌心洇开:“查我什么?查我怎么在食堂帮OuO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查我怎么教万山思辨认青城山不同朝代的斗拱形制?还是查我为什么总在聂观澜发来图纸后,先截图发给你备注‘此处梁柱倾斜角度,与你手绘稿第三页吻合’?”
阮深深怔住。她确实在聂观澜发来的CAD文件夹里,发现过江溯用红色批注圈出的几处坐标——那些坐标,精准对应她手绘稿上用铅笔虚线标出的、自认为无人察觉的细节。
“你偷看我画稿?”
“是你把原稿寄给聂观澜时,顺手抄了份复印件塞进我生日贺卡夹层。”江溯晃了晃湿漉漉的本子,“那天你蹲在画室窗台边,阳光把睫毛影子投在纸上,我数了三十七根。后来每次画你,都少一根。”
浴室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阮深深盯着他被水汽熏红的眼尾,忽然想起OuO说过的话:“他给你唱了歌表白。”——那首歌其实是《青城山谣》,调子是聂观澜教的,歌词是温知白润色的,连最后那个转音,都是万山思听着录音反复调整的。而她,只是恰好路过琴房,听见了旋律。
“所以七个人里……”她喉头滚动,“你最怕谁拒绝?”
江溯把湿透的速写本塞进塑料袋,动作轻缓得像在收殓某段时光:“最怕你。”他直视她的眼睛,“怕你太清醒,清醒到觉得七个人是荒诞;怕你太温柔,温柔到宁愿独自退场也不愿撕破脸;更怕你……”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未消的牙印,“怕你咬我时,其实想问的是‘能不能只选我一个’。”
阮深深呼吸一滞。水汽凝成细小水珠,在她睫毛上颤动。
“但你不该问。”江溯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初雪融于春水,“因为答案从来不是‘选谁’,而是‘怎么陪’。OuO在厨房摔跤时我在旁边扶;万山思熬夜改方案时我在对面泡枸杞茶;知白调试无人机失控撞墙,我替他捡零件还顺手焊了接口;聂观澜测算古塔倾角误差,我带着你爬到塔尖校准仪器……深深,你记不记得去年暴雨夜,你说要给我讲青城山老君阁的传说?结果讲到一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他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冷掉的桂花糕,边缘微潮,却还保持着酥脆纹理。“你当时说,老君阁的飞檐像鸟翅膀,要是能借阵风飞上去,就能看见整座山的星轨。”他掰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现在风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飞?”
阮深深没接。她盯着那块糕点上细微的裂纹,忽然伸手抓住江溯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天OuO没出现,如果万山思没提着菜篮子路过,如果宁宁阿姨没笑着说‘都来吃饭’……你是不是就打算永远藏着这个念头,直到我们七个各自结婚生子,再在同学会上举杯说‘当年真是年少轻狂’?”
江溯垂眸看着她紧扣自己腕骨的手指,指甲边缘泛着薄薄的粉:“会。”他声音很轻,“但昨天凌晨三点,我改完聂观澜的测绘报告,打开相册看到你发来的青城山云海照片。云层缝隙里漏下一束光,照在老君阁琉璃瓦上,像熔化的金子。我就想,如果那束光能再偏一点,照见你画稿里漏掉的鸱吻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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