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深深闭了闭眼。她想冷笑，想反驳，想质问凭什么宁宁就能独占这份干脆利落的决绝。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输给了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输给了江溯眼中那个不可替代的坐标——林攸宁。

不是比她更好，不是比她更爱，只是……她是林攸宁。

这个认知比任何羞辱都锋利。

“我明白了。”阮深深慢慢直起身，伸手抹了抹眼角，动作很轻，没留下泪痕。她重新拎起行李箱，滚轮在地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像一首走调的挽歌。“打扰了。祝你们……”

她顿了顿，最终没说出那两个字。祝福太奢侈，她给不起。

转身时，她听见林攸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羽毛落进深潭：

“深深，你很好。”

阮深深脚步没停。

“真的。”林攸宁的声音追上来，“唱歌好听，性格直爽，连生气的样子都很生动。江溯说过，你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用力。”

阮深深猛地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但他也说，用力喜欢一个人，和心安理得地爱一个人，是两回事。”林攸宁顿了顿，声音很稳，“他现在，心安理得了。”

阮深深走出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街边，望着川渝特有的灰蓝色天空，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首诗：

“我见过春日夏风秋月冬雪，也踏过南水北山东西两漠，可这四季三餐，柴米油盐，若无你，便无朝夕。”

原来最痛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亲眼看着别人，把“朝夕”二字，写成了自己的姓名。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地铁站入口。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像一柄收鞘的剑。没人看见她进站后，在自动扶梯下行至一半时，终于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起伏。

而茶馆内，林攸宁转身扑回江溯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闷闷的：“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江溯一手环着她，一手悄悄摸出手机，快速点开微信——

【江溯】：【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溯】：【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溯】：【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删掉的，是刚才想发给阮深深的第三条道歉消息。第一条说“抱歉”，第二条说“谢谢你的喜欢”，第三条写着：“但我的余生，已经提前预定了单人份。”

他没发出去。

因为林攸宁踮起脚，仰起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眼睛亮晶晶的：“江溯，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番茄牛腩。”

江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应了一声：“嗯。”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划开澄澈的天光。它飞向城市另一端——那里有温知白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发送”键；有聂观澜站在落地窗前，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红酒渍在唇边留下一道暗红痕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还有谢晗光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阮深深刚发的朋友圈，背景是空荡的地铁站台，文案只有九个字：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谢晗光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喃喃自语：“这哪是修罗场啊……这分明是功德林。”

而此刻，江溯牵着林攸宁的手，穿过喧闹的街市。她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粒未落笔的墨点。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处皮肤，忽然说：“宁宁。”

“嗯？”

“下个月，带你去峨眉山。”

林攸宁一愣：“干嘛？求签？”

“买石头。”江溯认真道，“按吨买。”

林攸宁噗嗤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了路边梧桐树上的两只麻雀。她仰起脸，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睫毛上跳跃：“那……得挑最硬的那种。”

“嗯。”江溯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最硬的，才压得住我的桃花劫。”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银杏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像一枚微小的、金色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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