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心里先有了准备,在满月酒的席面上再次看见宋玄珺,杜羿承也很难待他有什么好声气。
但他送的礼,也确实是预料之中的丰厚。
来的人大多是官身, 宋玄珺在这种时候倒是能守本分, 只老实与旁人闲谈, 以往怎么着也呵令不住的眼神,这会儿也能管得住了,一点有碍名声的事都不会做。
陆喻霜跟着黎氏与郑氏在后院,她只需在各家夫人面前走上一圈,便可回屋中看顾女儿,她毕竟刚出月子,不会有人在这种事上对她苛责。
舅母与侯爷未曾亲自过来,也是顾念着侯爷是从牢狱之中出来的人,怕冲撞了孩子,舅母本就不想与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顺势留在侯府照看侯爷,只让华妙梦代劳,正好能同岫雪一路。
陆喻霜带着两个妹妹守在女儿身边,在她的院子里总比在主院那边自在,岫雪跟女儿大眼瞪小眼,华妙梦则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要朝门外看一眼。
她见状也没将妙梦这点心思说破,毕竟无论怎么看,在主院那边招待的外男,也是断然不可能走到她所在的内院。
岫雪没心没肺地戳弄着孩子:“姐,她怎么还不会说话?”
“早着呢,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陆喻霜坐在一旁撑手瞧她:“你可要去瞧瞧云妍?”
岫雪抿着唇, 手臂搭在摇篮旁侧,欲言又止:“还是......不见了罢,见了也不知说些什么,太过尴尬。”
她早就不是孩子了,年少时云妍是她的玩伴,但也仅仅只是玩伴。
至亲手足分别多年再遇,都未必能重回当初的亲近,更何况是一个是小小的玩伴。
她前些日子来瞧姐姐时,也是去见了云妍的,见之前她很是激动欢喜,但真面对面坐下来,才能察觉出处处都透着生疏,远不远,近不近的实在难面对。
说些年少时的事吗?当时她们都太小,能挑拣出回忆的话头少之又少。
说近况吗?云妍又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说什么都是伤心事。
日后的主仆是肯定做不得了,见过了一面,也算是全了年少时的这份情意。
“姐,待过段时日云妍的伤养好,为她寻个好去处罢。”她伸出手指来,由着襁褓中的外甥女握住,“总留在杜府也不好,姐夫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给些银钱在帮着安顿,也算是全了一场主仆之情。
陆喻霜应了一声,她也是这个打算。
屋中重又安静下来,华妙梦却突然站起身。
陆崳霜视线扫过去,便见她神色躲闪一瞬,还是咬着唇瓣,支支吾吾道:“姐姐,我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陆崳霜盯了她一会儿,倒将她盯得局促不安,胡乱地搅着手中帕子,慌不择路要开口:“姐姐,我、我——”
“去罢。”陆喻霜将她的话打断,唇笑了笑,“你姐夫怕孩子受凉,晨起时叫人烧了会儿地龙,是闷了些。”
她抬手唤了两个丫鬟过来:“叫她们陪着你罢,别走太远,今日来客太多冲撞了谁可不好,尤其是主院那边。”
华妙梦神色终是能稍稍自然些许,出去的步子也不自觉加快:“姐姐放心,我有数的。”
她提着裙摆的一角,走得步履生风,丫鬟紧紧跟着她身后倒是不曾落后半分。
陆岫雪顺着瞧了眼便收回视线,小声咕哝道:“她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见个小外甥女而已,怎么给她紧张成这样。”
陆喻霜张口想解释,但又想到妹妹还真没开这个窍,就是说再多也无用。
舅母此前还说让她给妹妹早些寻个人家,岫雪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即便真定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人家,她也放心不得。
她在后院能躲个清闲,杜羿承在主院待客却要时刻戒备着。
有些人他想不起姓甚名谁,官至几何,唯靠知崇在身边提醒着,免得漏了什么破绽出去。
待到吉时,陆喻霜才将孩子抱出去,依照规制制了胎发,挂上早就打好的添福锁,这才见客。
杜羿承有眼识地几步到她身边将孩子接过去,从头到尾走了遍,又听着说了好一会儿的吉利话,她这才能将孩子抱回内院,让奶娘看顾。
过了午后,外客差不多各自离去,杜羿承送客出时,方一拜别,便看见府门外巷口拐角处停了辆马车。
他脚步微顿,叫了门房过来:“去看看,那是什么人。”
门房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不多时便又跑过来:“回郎君,马车里的主子姓辛,说是来贺小主子满月的。”
杜羿承眉心蹙起,沉凝的眸子盯视着那不起眼的马车,倒是让他脑中闪过巷口中的尸身。
陆喻霜身边唯一能对得上的奇怪之处,便也只有这个下落不明的辛大郎君。
他神思烦乱,脑中又开始疼了起来,但他还是阔步想马车走去,直至到不远不近的距离,能让他依稀能看出马车内的人影。
“辛郎君既是来贺喜,为何不正大光明入府,吃一杯满月酒?”
他抱臂立在马车前,不轻不重的语气让辛观亦袖中的手攥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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