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车时,幸好陆喻霜多看了一眼,这才及时用帕子将他额角上蹭的淡淡口脂擦下去。
她没施太浓的脂粉只为提气色而已,踏上了倒也好擦,只是杜羿承一直直勾勾盯着她,饶是丝帕垂落的一角蹭过他的睫羽他也没移开眼。
旁侧还有人在, 他握上她的手重又拉下来,压低声音问:“干净了?”
陆喻霜点头,他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向旁侧人看了一眼,才暗暗揉了下她的手心:“你不能再这样。”
他挨得她很近,惹得陆喻霜古怪地瞧他:“方才也没见你躲啊。”
杜羿承薄唇微动,支吾着要开口,旁边的郑氏却先一步唤她过去。
陆喻霜很快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端着笑亲亲热热应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独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郑氏常年随夫驻军青州,近些年边境无战,她带着驻扎的兵士重拾桑农,将她身上的矜贵气洗脱,倒让她显出股超出同岁人的矫健开明。
她一把握住陆喻霜的手,平和的语气让人下意识愿意亲近:“喻霜,午后要见你公爹他们,总归是要闹一场,你在中间也是为难,你可愿意暂且待在院中?"
许是怕她会觉得被排挤,郑氏又温声道:“你家中亲着我大概知晓,只是不知你在京中还有没有相熟的友人,不过你放心,该有的安顿、该请的人绝不会少,他们闹得再凶也不会伤了你这边的颜面。”
陆喻霜当即应下,她能躲一躲再好不过。
当初早就说好孩子满月时两家的亲友人邀到一处办,免得让外人看了这父子间的笑话。
可表面再是尽力相合,也定是要起冲突,更不要说还有杜大人偏要抢先到婆母坟冢前祭祀的事。
她本是与这些事最无关的人,偏生她又是孩子的娘亲,一边是她要相伴的夫君,一边是对她施恩照顾多年的黎氏......还是不去见最好。
待回了院子,主院那边遣人邀舅父过去一叙时,陆喻霜让云婉跟着杜羿承一同去,他自然记不得如今京都之中她与谁相熟,到时候拟订名册时云婉还能在旁边提醒一二。
人回来时,已是天光渐暗。
杜羿承面色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坐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孩子,好半晌不与她说话。
陆崳霜已瞧了他好久,也没遮掩,他定是能感觉得到,可他仍旧是垂着眸子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她没忍住主动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总不会还是纠结马车里——”
“没有。”
杜羿承将她的话打断,抿了下唇,似是心有纠结,半晌才下定决心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她不知因由的幽怨:“云婉都说了。”
陆崳霜一头雾水:“什么?”
“你要给宋家的人下帖。”他话出口,倒是莫名有了底气,“杜裕与宋家都算不得多相熟,当年宋家夫人的亲还是我亲自押送入京,于情于理都不该给他们下帖才对。”
陆喻霜讶异张了张口,倒是抬手摸摸他的额角:“连这个都想起来了?你也是,都没同我说过。”
杜羿承不喜欢她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干脆狠下心偏头将她的手躲过去,重新去看孩子,连身子都朝旁挪了些。
再开口时,沉闷的语气带着些自欺欺人的故作轻松:“你要我与你说什么?说我彻夜不眠赶回京都,结果看到你同宋玄珺私下见面?还是说旁人都有夫人来接,唯有我没有。”
他越说,心跳得便越是快,连带着晃动摇篮的力道都重了些,女儿被晃得咿咿呀呀地笑,丝毫不顾及她爹现在难言的面色。
杜羿承只想就事论事,不想让自己显得是在与她翻旧账:“我知道你当时有孕了,我也没有非要你去城门接我的意思,毕竟正是要入夏,中了暑气不好,但你怎么能去与他见面?倒也不是说不准你与旁人见面的意思,只是你怎么能在害喜的时候出府,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陆喻霜握住他的手,将他的话打断。
在他小心翼翼朝着自己看过来时,她仔细想了想,才勉强想起了那时的事。
“这事你此前怎么没问过我?原来你瞧见了,我还以为你入京后直接回了府呢。”
杜羿承不知该怎么回。
这么久之前的事,他竟然没问过?是因她有孕太过高兴,还是因她害喜不想提这些要让她费心扯谎周全的事?
陆崳霜确实沉吟片刻,才离他近些解释:“此事关姑娘家清誉,你即便是我夫君,我也不能同你细说,我只能说那日确实是我邀他见面,但我也着实没想过你会回来,否则我定会换个日子,绝不耽误去城门接你。”
杜羿承垂首与她对视,长睫缓慢地眨动着,底气不是很足地问又问一句:“当真?你别是在哄骗我。”
“这有什么好哄骗的,你离家那么久,知道你回来,我当然想快些见到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