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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抗旨的筹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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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昨夜喝过西市茶棚的姜汤?”许元声音陡然拔高,“站出来!”

三十七个人影从人群中踉跄而出,嘴唇乌紫,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谢珩此时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三十七枚黄纸包,挨个塞进他们手中。“每人一包,嚼碎吞下,半个时辰后若还能咳出黑血,便是解了哑灰之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若咳不出……说明你们昨夜喝的,根本不是姜汤。”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扑向西市茶棚,掀翻案板——底下露出半截埋进土里的竹管,管口正对着棚内水缸。秦茂带人掘开地面,挖出三只陶瓮,瓮中液体粘稠如蜜,散发甜腥。

“东宫的‘蜜语散’,”谢珩用银针蘸取少许,针尖立刻泛起青烟,“服下后能让人吐露真言,一个时辰内,连自己祖坟在哪都会说出来。”

许元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木箱,亲手掀开第一口箱盖。里面不是粮,而是一叠叠新印的告示,朱砂大字淋漓:“凡举报东宫暗桩者,免死,授百户;诛杀暗桩者,赐田五十亩,免赋三年。”

第二口箱打开,是三百套簇新皮甲,甲片边缘刻着“沙州戍”三字。

第三口箱掀开时,秦茂倒吸一口冷气——里面码放整齐的,竟是三百柄崭新横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暗红丝绦。

“现在,”许元一脚踩上箱盖,玄甲在日光下灼灼生辉,“谁认得东宫的人,就站到左边;谁曾替东宫送过信、传过话、烧过香,就站到右边。站错了……”他腰间横刀突然出鞘三寸,寒光如电,“这刀,认得东宫的骨头。”

没人动。风卷起告示一角,啪地抽在一人脸上。那人浑身一颤,竟真的抬脚往右挪了半步。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二十三个身影陆续站到右侧空地上。有人闭着眼,有人牙齿打颤,有个年轻队正突然嚎啕大哭,指着自己右臂:“我娘病重那年,东宫的人塞给我五两金子,让我把韩镇的行军路线刻在枣核上,放进他常吃的蜜饯罐里……”

谢珩默默记下每个人的名字,笔尖在名册上划出深深墨痕。当最后一个名字落笔,他忽然抬头看向广场东南角——那里有座废弃的药铺,门楣歪斜,窗纸糊着陈年蛛网。此刻窗缝里,一丝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烟色纯得诡异,竟似琉璃熔化。

“秦茂,”许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人围住东南角药铺,记住,门窗不许破,只堵四角。”

亲兵如潮水般涌向药铺。许元却转身走向左侧人群,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绢。展开时,秦茂一眼认出那是东宫印信的拓片——可拓片上,东宫印章的“监国”二字,竟被朱砂细细描过三遍,笔锋扭曲如蚯蚓。

“知道为什么描三遍么?”许元将黄绢举向朝阳,“因为东宫在沙州设的监国使,前后换了三人。第一个,死于坠马;第二个,暴毙于酒宴;第三个……”他指尖重重戳在“监国”二字上,“今晨卯时三刻,刚被吊死在沙州驿站的梁柱上,舌头咬断,指甲抠进木纹里——他临死前,用血写了八个字。”

谢珩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上血字尚未干透:“东宫无君,沙州有主。”

广场上所有人呼吸都停滞了。那二十三个站右边的人,膝盖一软全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滚烫的青砖。

许元却收起了黄绢。他走到广场中央,拔出横刀,刀尖用力插进地缝,直没至柄。“从今日起,沙州城只认一个印——”他伸手,秦茂立刻捧上一方青铜大印,印底四个阳文古篆灼灼刺目:“贞观敕令”。

“凡持此印调兵遣将者,无论何人,皆为陛下亲命!”许元声震四野,“你们的刀,从此只砍胡骑,只护百姓,只听此印号令!”

话音未落,北面天际骤然腾起一道赤色狼烟,浓烈得如同凝固的血。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道狼烟直冲云霄,组成北斗七星阵型——这是突厥可汗亲至的最高军令!

秦茂脸色煞白:“阿史那咄吉……真来了!”

谢珩却盯着狼烟底部翻涌的尘浪,突然低声道:“不对……马蹄声太密,不像一万骑。”他快步登上望楼,举起铜铃凑近耳畔。铃壁瞬间烫得惊人,他手指一颤,铜铃几乎脱手。

“不是一万骑。”谢珩声音绷紧如弓弦,“是两万!东宫把河西道三州边军,全调给了阿史那咄吉!”

许元仰头望着七道狼烟,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冽如刀锋刮过冰面:“好啊……既然东宫敢赌,本官便陪他赌到底。”他转身下令,声音穿透狼烟,“传令:四门床弩,全部填装‘破甲锥’;热油锅加满桐油,底下炭火给我烧到通红;所有石灰桶,掺入谢先生配的‘蚀骨散’——”

“等等!”谢珩突然抬手,“许大人,您忘了东宫最怕什么?”

许元动作一顿。

谢珩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瓶,瓶中药液幽绿如春水。“昨夜我拆了韩镇的‘千蛊绝’残液,发现东宫在药里加了‘玉露藤’汁——此物遇火即爆,遇水则凝,唯独遇‘青霜散’会化作剧毒粉雾。”他拧开瓶盖,一滴药液滴在横刀刀脊上,瞬间腾起惨绿色烟雾,“这青霜散,就藏在城中三十口古井里。只要胡骑破城,井水被搅动,整座沙州……将成毒瘴地狱。”

许元凝视着那缕绿烟,良久,缓缓点头:“那就等他们破城。”

话音未落,北门方向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不是攻城槌撞击,而是整段城墙在震动——阿史那咄吉竟驱使数百辆裹着湿牛皮的巨车,车顶架着三丈高的撞角,正以雷霆之势碾过护城河!

秦茂嘶吼:“床弩!快放床弩!”

“不放。”许元平静道,“让他们撞。”

第一辆巨车撞上北门时,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许元却从怀中摸出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赫然是东宫徽记。他抽出信纸,借着狼烟映照,逐字念出:“……沙州守将许元,已中千蛊绝,三日后必喉溃而亡。届时城门自开,万骑长驱……”

信纸燃起青焰,灰烬随风飘散。

谢珩望着北门上崩裂的砖石,忽然道:“许大人,您早知东宫会在井中下毒?”

许元目视城外如潮铁骑,横刀拄地,声音沉静如渊:“我知东宫要毒杀全城,所以昨夜让谢先生把‘青霜散’提前投入井中——而真正混入千蛊绝的,是解药。”他抬手,指向北门外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东宫以为我必死,所以连突厥人都骗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千蛊绝解药,从来不在沙州,而在那片盐碱地里。”

谢珩顺着望去,只见盐碱地边缘,一株枯死的胡杨树下,静静立着三十六口陶瓮——瓮身漆着朱砂符,正是昨夜运进西市的“石灰”车所载之物。

“那是‘焚心散’,”谢珩声音微哑,“遇水即燃,遇风即爆,遇胡骑甲胄上的牛油……将成漫天火雨。”

许元终于抽出横刀,刀锋映着狼烟赤光,森然如雪:“告诉秦茂——等胡骑冲过护城河,就点燃盐碱地陶瓮。告诉全城将士……”

他顿了顿,刀尖缓缓指向北方沸腾的铁流,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今日本官在此立誓:沙州城头,宁教尸山血海,不降半寸城垣!此誓若违,天诛地灭,永堕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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