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的脚步停了下来。
谢珩也停下来了,脸上的血色也消尽了。
殿里的人都已经散了,但是还有一部分人没有离开,这些人悄悄地抬起头来,其中一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是跪着的。
许元转身之后又面对着龙椅。
李世民端起茶杯,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这样的姿态仿佛在等待一件应该早就交付的东西。
许元心里想了很多遍。
天子剑是皇帝给的,剑柄里面藏有羊皮纸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他也明白皇帝是知道的。但是皇帝在这样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并且当着所有大臣的面问出来,并不是真的要东西,而是看他在众人面前如何应对。
他跪下去。
“臣取来呈上。”
李世民应了一声“好”,然后就去喝茶了。
许元站起来向谢珩走去。谢珩还在发呆的时候,许元就伸出手来。“剑。”
谢珩把挂在腰间上的天子剑递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大人,这东西……”
“我知道。”
接过剑之后发现剑身有缺口、剑鞘上有一个缺口,并且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
把剑反过来,在剑柄末端的铜环处用手指去抠,转了两下之后,铜环就打开了,里面是空心的。
里面有一卷羊皮纸,卷得很紧实,边角已经发黄了。
他把羊皮纸拿出来之后又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臣呈上。”
内侍跑过来把东西接过去放到御案上铺开。
李世民低着头看了一下。
殿里非常寂静,可以听到风吹过门缝的声音。
许元跪在地上没有动,自己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五。皇帝没有说话。10次。仍然没有发言。
贺拔海站在旁边,目光一直盯着地上的瓷砖,后背挺得很直。
李世民才说话呢,声音很平稳。
“玄武门。”
殿中的几位老臣也一起俯身下跪,有人甚至把头抵在地面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许元心里有数。
这张羊皮纸上面所画的并不是前朝余孽联系暗线的地图,而是一张老地图。
玄武门之变当晚的兵力布置,哪个人把守哪一扇门,哪个人临阵叛变,是谁打开宫门,是谁射出箭矢。
它的价值不在于图片本身,而在于不应该让任何人拥有它。
“许元。”
“臣在。”
“你看过?”
“臣没有。”
李世民放下茶盏,这一次放得很重,瓷与木相撞的声音在殿里十分清楚。
“剑在你的手里这段时间里,你没有拆开来看过吗?”
许元把头靠在手背上,声音很平稳。
“张安世死前将此物封入剑柄,臣接剑时已知内有夹层,但张安世留话说,不到呈御之时不可拆看。臣照办了。”
李世民沉思了会儿。
“张安世倒是信你。”
“张安世信的是陛下。他知道臣迟早要把剑还回来。”
李世民没有接话,手指在羊皮纸上边按了一下,把卷起来的一角压平。
“这是障眼法。”
不是疑问句,而是结论。
许元抬起头看了看皇帝的脸,然后马上又低下头去。
“臣也是这么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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