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
“张安世死前对臣说过一句话,说真正要紧的东西已经不在他手上了。臣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洛阳账本,后来抓住阿烛,从阿烛嘴里听见先生二字,才想明白,张安世要藏的从来不是这张图。”
李世民把羊皮纸举到灯光下看了一下,上面除了墨线之外还有一些很小的针孔,好像有人用很细的针做过的标记。
“先生取走了真东西,留下这个给你当护身符。”
许元没有否认。
“张安世算得准,知道朕迟早会问你要。你拿着一份玄武门旧图来交差,朕若收了,便是默认这事揭过;朕若不收,就得当着人解释这图是什么。”
李世民把羊皮纸折叠好后放入袖中。“他这是拿朕的旧事替你挡刀。”
许元后背上的汗水已经把里面的衣服都打湿了,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臣不敢以此要挟陛下。臣今日呈上,便是不想留这个东西在身上。”
“现在才不想吗?”
“臣从头到尾都不想。但张安世死了,臣不能把他最后的安排当废纸丢。”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
殿内非常安静,贺拔海后脑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起来吧。”
许元磕了下头之后就站了起来。膝盖跪的时间太长了,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发软,但是还是强撑着没有摇晃。
“贺拔海。”
“臣在。”
“太医令那边备的金创药,给许少卿带一份。”
许元作揖。“谢陛下。”
“谢什么?”李世民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身上那些伤口要是化脓了,过两天还怎么替朕办差?”
许元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并不是奖赏而是束缚。
铁牌收回了,但是工作没有停止,皇帝的意思就是你还要继续干活。
“是”。
退后两步之后就和谢珩一起出了太极殿。
到了殿门之外的时候,东方的晨光已经透过缝隙照射到白色的台阶上。谢珩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大人,那羊皮纸,你真没看过?”
许元下了楼之后没有回头。看了有什么用处
谢珩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沿着御道向宫门走去。官员们大多已经散场了,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是三三两两地地走了,见到许元就赶紧躲开视线,加快了脚步。也有远处的人在观看。
走到承天门的时候,许元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一个老太监站在门口边的阴影中,手里拿着一个漆木盒子,上面用太医令的封条封着。
“许少卿留步。”
许元停了下来。
老太监迎上来,把漆木盒子递了过来。“陛下吩咐的金创药,三日的量。”
许元伸手接过了。“多谢公公。”
老太监没有放开手,反而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很低。
“许少卿,这药,陛下吩咐了,要每日看着您涂。”
许元的手指停了下。
老太监放开手,笑呵呵地退了一步,向他鞠了一躬。
“老奴姓周,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到少卿府上伺候。”
说完就转过身去,脚步很轻很快,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谢珩凑过来,脸上满是疑问。“每天看着涂药?这算什么?”
许元把漆木盒子放进怀里,然后抬起脚继续向外面走去。
皇帝把他的铁牌收起来,并且赏给他一个太监的身份。
他身边的人多了,就多了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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