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晦伸出的手要拿杯子的时候,杯盖和杯口相撞了下。
水波荡漾的时候,也映出了他苍白的脸庞。
“许少卿,你拿了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来吓唬我。”
许元把桌上的那份带墨迹的调令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
“裴先生写的时候左边低右边高,收锋要挑,今天城防营得到的手令也用的是这样的笔锋。”
许元又拿出了一封信。
“给贺拔海的一封信,印泥中掺入了松烟,与我在房中所用的印泥颜色相差无几,在夜晚的时候是看不出的,到了白天阳光照射之下就会显现出来。”
裴晦的手指按在袖口上,墨水渗入了布料中。
“既然许少卿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拿去太极殿里说呢?”
“因为明日太极殿上,会先摆出三只铁匣。”
裴晦的嘴角微微下垂了一下,然后又被他抿住了。
许元看到了,但是没有马上去催促。
把玉佩翻过来,背面有淡淡的旧痕。
“这块玉佩的主人并不是魏王府的人。”
裴晦端起杯子,把杯盖绕着碗边转了一圈之后又放回去了。
“那又如何?”
“前朝暗卫的渊字号只干两件事情:送信、杀人灭口。”
许元在调令上用手指蘸了点墨水,在上面点了一下。
“把玉佩混入你的公文之中,使魏王认为这是江湖上的死士留下的遗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逼宫成功之后,这块玉佩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裴晦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龙书案上。”
外面巡逻的士兵经过时,盔甲相撞的声音从窗户下面飞过。
裴晦的眼睛微微一跳。
使声音稳定一些。
“魏王拿出账本来弹劾太子私自铸造兵器,如果皇帝生气了,魏王就可以趁机请求清除太子,一切都显得很合理。。”
裴晦终于开口。
“看着?”
“裴先生自己写的局,自己不觉得太顺吗?”
许元举手把调令按住。
“洛阳账本底稿就是魏王翻盘的刀,明天一玉佩落到龙案上,魏王就会从清君侧变成勾结余孽谋反,账本再真实也没有人敢看了,太子再肮脏也会有人保护。”
裴晦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许元看了一下他袖子上的东西。
“你写了这么多调令,调了这么多人,你知道长安今夜有多少眼睛盯着王府吗?”
裴晦冷笑。
“许少卿是说陛下?”
“我所说的递玉佩的人。”
许元把剩下的半截红绳放在玉佩旁边。
“你从哪里拿到的?”
“大兴善寺。”
“那孩子还活着?”
“活的比你自由。”
裴晦闭上眼睛之后又睁开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汗了。
“他不应该出现。”
“他露面,是想让我知道魏王府里面有人。”
许元的身体向后一靠,椅子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安世带着天子剑来到戏台下,贺拔海把底稿搬走了,把玉佩交到了我的手里,就是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裴晦哑声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魏王死,你也死,魏王成,你更要死。”
裴晦抬起了头,眼睛里也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王爷信我。”
“信你写令,信你调兵,信你替他挡刀。”
许元把茶盏推到了他的面前。
“可登基之后呢?他会留一个知道所有私兵数目,所有城门暗令的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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