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办事,快得出了名。
岭南、蜀中、江南三路茶商接到通海号的收购单时,茶叶的价格已经被砸穿了。
这笔钱铺下去,从产地到铺面,整条茶路上的价格一夜之间掉了四成。
荥阳郑氏名下的茶号首当其冲,十七家铺子三天亏了八万贯。
郑家的反应比许元预估的还快。
他们也开始跟着压价,试图把通海号拖进价格战。
冯四回了一句话:“接着压。”
茶叶价格直接腰斩,长安东市的茶商们疯了。
囤货的赔,不囤货的也赔。
有人连夜关铺子跑路,有人跪在郑家大门口哭,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郑家撑不住了,去找卢家借银子。
卢家没借。
洛阳四间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放出去的贷收不回来的消息不知从哪里走漏了,存钱的人蜂拥而至,都要把银子取出来。
冯四坐在通海号后堂,拨着算盘,嘴里嗑着瓜子。
“卢家完了。”他对身边的伙计说。
伙计问:“郑家呢?”
冯四吐了颗瓜子皮。“再扛五天,也完。”
许元在王府喝茶,管家老周进来通报。
“王爷,有人递了帖子,没署名。”
“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青衣,坐了顶没标识的轿子来的。”
许元翻了翻帖子,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故人求见。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进了花厅,摘了帷帽。
当朝太尉,凌烟阁第一功臣,李世民的大舅哥。
关陇门阀与五姓七望之间最粗的那根线,就攥在这个人手里。
大半夜坐着轿子来岭南王府,排场和白天在朝堂上判若两人。
许元放下茶杯,起身相迎。“太尉大人深夜来访,失敬。”
长孙无忌摆摆手,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许王爷,咱们别绕弯子。”
“好。”
“茶市的事,你做得漂亮。”长孙无忌接过老周递来的茶,没喝,搁在桌上。“郑家和卢家的根基都伤了,再打下去,不光五姓七望,整个长安的商路都得乱。”
许元给自己续了杯茶。“太尉说得是。”
“我来谈条件。”长孙无忌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御史台,六个监察御史的位子,我让三个出来。你的人填进去,往后谁弹劾你,御史台里有人替你挡。”
许元端着杯子,吹了吹茶沫子。
长孙无忌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朝堂上弹劾许元最凶的那几道折子,全是从御史台出来的。
“太尉。”许元喝了口茶。“许某在朝中名声不好,人人喊打,奸臣二字恨不得刻在我脸上。”
长孙无忌没接话。
“奸臣归奸臣,但许某做事有规矩。”许元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手可以。”
长孙无忌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把你们在拜占庭的代理商名单交出来。”
花厅里安静了三息。
长孙无忌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骨节绷得分明。
拜占庭,是五姓七望最隐秘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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