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来的时候,许元正蹲在岭南王府后院,拿树枝逗一条黄狗。
传旨的仪仗摆了半条街,排场大得吓人。
“岭南王许元,战功卓著,累有殊勋。”
王德念了一长串。
许元没起身,继续逗黄狗。
王德念到最后,嗓子拔高了。
“授天策上将,食邑加至万户。所辖安西兵马,移交兵部统调。”
王德合上圣旨,看着蹲在地上的许元。
“王爷,接旨吧。”
许元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天策上将。”
当年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挂的就是这个衔。
整个大唐,没有第二个人得过。
听着风光,可圣旨里那句所辖安西兵马,移交兵部统调。
翻译成人话:兵权交出来。
许元双手接过圣旨。
“劳烦王公公跑一趟。”
“王爷客气。”
王德躬了躬身,凑近了些,“陛下还说了一句,没写在旨上。”
“嗯?”
“让他歇歇。”
王德拍了拍袖口,转身走了。
许元把圣旨往桌上一丢,嘴里哼了半截曲子。
管家老周搓着手凑过来。
“王爷,这……”
“去备酒。”
许元伸了个懒腰,“三桌,府里人都叫上。”
“备什么样的酒?”
“最好的。”
入夜。
岭南王府正厅摆了酒席,人不多,拢共十来个。
李明达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筷子搁在碟上。
高璇在她对面,一杯酒端了半天,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许元坐在主位,吃了半只烧鸡,两碗饭,一壶酒见了底。
厅里气氛沉闷。
李明达终于开了口。
“天策上将,是个虚的。”
她说得直接。
“安西兵马一交,你手上就没兵了。”
许元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朝堂上那些人,今天被你掀了底,不会善罢。”
李明达把碗推开,“没了兵权,他们反咬你怎么办?”
高璇没说话,但她望向许元的目光里,跟李明达是同一个意思。
许元把鸡骨头扔盘子里,擦了擦手。
“明达。”
“嗯?”
“你觉得陛下为什么给我天策上将?”
许元竖起一根手指。
“整个大唐,挂过天策上将的,就你爹一个。他把这个衔给我,是告诉满朝文武,许元是他的人,谁碰谁死。”
他又竖起第二根。
“兵权移交兵部,不是收我的权,是把我从安西那个泥潭里摘出来。”
“安西四镇的烂账,往下查,得牵出一堆人。我要是还握着兵权站在里头,那些世家拼了命也要把我拽下水。”
他放下手,端起酒杯。
“陛下这道旨意,是给我腾手。”
李明达皱着的眉头松了几分。
高璇放下筷子,“腾手做什么?”
许元斟满三杯酒,分给三人。
“这虚职,恰是本王要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羊皮纸上是一张长安城的舆图。
东西二市,一百零八坊,每一坊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重点在上面用朱笔圈出来的三十多个红点。
从长安出发,过洛阳,经汴州,一路到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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