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一个人办不到,你知道爸早就限制我使用顾家的资源了,这件事还是你一手促成的。”
顾吟雪解释:“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林书桐做到这个地步,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顾知宴:“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么我请问你,我这些年坑过你吗?你要这么坑我……”
“没空闲聊。”顾吟雪催促道,“你要找父亲出手?也好,就算父亲再狠母亲,也不会对一条活生生的命视而不见。”
在挂断电话之前,她又叮嘱一遍:“我是亡命之徒,我要是不能活,能带走一个是一个,你跟父亲掂量吧。”
电话挂断的瞬间,顾吟雪难以忽视母亲激烈的目光,侧头对上去。
母亲的眼睛很红,眼泪在掉,眼神却又很凶。
顾吟雪别开视线,不去对视,静静等待着父亲和哥哥。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宋时微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适。
顾吟雪只好开口:“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了你要怪就怪姜莱,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姜莱就是个讨债鬼,但是你们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父亲自己抱回来的,抱回来还是为了解决你们的困境,按理说我对你们有功,但是你们为什么总防着我?”
宋时微浑身发抖。
顾吟雪贴心地拿件衣服给她披上:“我今天这么对你,你就当是抵了我刚被抱回来那两年你对我丢来扔去吧。”
这些年宋时微几乎不敢去回忆二十八年前的事,往后推两年的事也不敢去回忆。
因为耳边都是婴儿的哭声,时不时还伴随着丈夫的皱眉以及儿子不解的眼神。
这样的哭声和这样的眼神像海水一样,在夜里几乎要把她淹没。
没有人愿意回忆起痛苦。
但总有人想要她回忆起痛苦。
宋时微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头都大了,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仿佛是血。
“我断断续续听说过我刚到顾家的那两年你对我不好,你是把我当成姜莱了所以害怕吗?还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你才迫不及待要把我丢出去?”
宋时微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顾吟雪叹气:“算了,你根本认不清自己,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精神状态好了以后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吧?你应该是借我弥补姜莱。”
“替身式弥补吗?”顾吟雪思索片刻,点头道,“也是,几乎是通病了,在爱情上,通过改正自己曾经的陋习,从现任身上偿还亏欠,去弥补对前任的遗憾,在友情上,遇到和自己曾经亏欠过的朋友的性格相似的人,会格外关注和帮助,变相修补关系,在亲情上更是,也会因为某个孩子跟自己失去的孩子相似,然后倾注偏爱,去提携,去寄托。”
“所有人都在借着相似的影子,和过去的遗憾握手言和,从而让自己良心有安。”
宋时微听着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早已流干,再也哭不出声,只是浑身痛得厉害。
“哦,被我说中了。”顾吟雪哂笑,“但你们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所以还是对我有所保留,母亲你看似对我好,实际上最关心的人是哥哥,你最爱的人永远是你的儿子。”
“顾瑾说她羡慕我,哥哥也说羡慕我,说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说我面上有珠宝首饰和车子,可这些都太片面了,只是华丽的外衣,而哥哥拥有的是继承权,是父亲的大额股份,是家里人为他安排好的仕途,是家族的托举!”
妹妹得不到托举,哥哥得不到欢笑,越得不到什么越想要什么,以至于顾知宴和顾吟雪生在顾家,都不快乐。
“你,你……”宋时微拼尽全力挤出两个字,脖子都被气粗了,脸也被憋得涨红。
她虚弱地抬起手还想要给顾吟雪一个巴掌。
顾吟雪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亲切地喊:“妈妈,你说你疼了我这么多年,再多疼我一会有什么不好呢?你让哥哥和爸爸安全送我出境,我会记您一辈子的好。”
没多久,鲁斯听到门口有声音:“有人来了。”
顾吟雪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一把将宋时微推倒在地上,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抵在宋时微的咽喉处。
宋时微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鲁斯拿着匕首走到病房门的后面,警惕地等着人进来。
门被推开,顾知宴正要迈开步子进去,却被父亲一把拽回来。
顾吟雪说她是两个人,但顾森在门口只看见顾吟雪用水果刀架着宋时微的脖子,第三个人藏在哪里?
在不清楚敌人方向贸然进去,对方岂不是多一个人质。
宋时微看见父子两人,宛若看到救星,激动不已,身子刚动一下,脖子上传来刺痛,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一点皮肤。
她再也不敢动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吟雪骨子里的冷血。
顾森扫视一遍能看见的地方,询问顾吟雪:“你的人呢?既然要谈判,就好好地谈。”
鲁斯只好从门背后走出来。
比顾知宴还高的个头,凌厉的眼神一看就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顾吟雪露出一抹寻常的微笑:“爸爸,哥哥,你们来了。”
顾知宴如今听到她喊自己哥哥就反胃。
“你放开她,我们可以谈。”顾森除去有了白发,面容也消瘦一些,其他方面没什么变化,举止儒雅,声音温和。
顾吟雪好像又看到了一个和蔼可亲的慈父,可这个慈父也没想过给她权利,心便是一横,握着水果刀的力道更紧一分,思路清晰地说:“我放开她,就没有可以谈的筹码了。”
“我们不需要再谈了,我要的很明确,安全无恙地送我们出境。”
“爸爸,哥哥做不到,但你可以做到,母亲是你亲自选的妻子,是你爱护多年的妻子,即使你现在对她失望透顶,但这也是一条命,你说对吗?”
顾森目光略沉。
顾知宴咬牙道:“你需要人质,你换成我!”
“不行。”顾吟雪摇头,“你的身形比我高,力气比我大,挟持你只会给我们增加难度。”
顾森在怀疑顾吟雪针对姜莱以后就发觉她心思缜密,如果事情没有全部摊开在阳光底下,顾吟雪怕是要在后面把水越搅越浑,借刀杀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这些都是下水道里老鼠的做法,也就只有在下水道里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可一旦掀开井盖,老鼠也就无所遁形了。
无所遁形的老鼠只能选择绑架人质来为自己获取一条阴暗的出路。
“他不行,我总可以。”顾森说,“我上了年纪,腿又受了伤,也算是老弱病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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