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青岚宗也好,襄国也罢,甚至那央国、成国、卫国…莫不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桌面上:“弱小,就是原罪。不够强,站不稳,就只有被人碾碎、吞并、彻底抹去的结局。无论是仙门争锋,还是王朝争霸,规则从来都只有一条——胜者为王,败者寇。死亡,或者消失,是弱者永恒的归宿。”
他的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真理般的冷酷陈述。那眼神深处,跳动着对力量的绝对推崇和对掌控一切的赤裸裸渴望。青岚宗的覆灭,在他眼中,不过是这残酷规则下又一个必然的注脚,甚至可能…是某种机会的序曲。
莫莲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微微一颤。她看着龙复鼎那毫无悲悯、只有对力量规则认同的眼神,再想到他之前对襄国军队的鄙夷和对舅舅吴烨的算计,心底那份因青岚宗惨剧而生的悲凉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腕上那温凉的月木手环——九霄验心环,试图从中汲取一丝暖意,却只感到那凉意似乎更深地渗入了肌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轻、更深的叹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混乱而衰败的街景,以及远方看不见的、被血腥笼罩的青岚峰顶。
莫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的火焰让她既感到陌生又莫名地悸动。数年的修道似乎并未磨平他的棱角,反而将那份不甘与抱负淬炼得更加锋利。
她明白他的执念,也理解他的布局,但内心深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但愿...舅舅能顺利为你铺路。只是复鼎,前路艰险..."
就在这时,酒家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青石板路上,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号角声,撕破了午后虚假的宁静。
“让开!快让开!军情急报!”
“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违者格杀勿论!”
数名盔甲鲜明的士兵骑马如旋风般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领头的兵长高举着一面明黄色的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的士兵则不断吹响着低沉的号角,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十万火急的紧迫感,提醒着前方的百姓赶快让路。马蹄踏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慌忙向两边退避,摊贩的货物被撞翻也无人敢多言一句。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队直奔“静雅小酌”而来的士兵——襄国都城,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出现过如此急迫、如此阵仗的召见了!
酒家内的龙复鼎,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完全绽放开来,带着一种夙愿得偿的畅快与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兴奋。他猛地将杯中最后一点佳酿饮尽,那珍藏十年的醇香仿佛化作了点燃他胸中烈焰的火种。
“时机已至!”他放下酒杯,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门口,仿佛穿透了木门,看到了那通往权力与命运漩涡的入口,“莲儿,我们等的,就是此刻!”
话音未落,酒家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光线涌入,映出门口兵长肃杀的身影和门外士兵们围堵街道的阵势。兵长目光如电,扫视酒家内部,最终定格在临窗而坐的龙复鼎身上。他一步踏入,双手合十,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问,襄国泗州人士龙复鼎,可在此处?”
龙复鼎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十年的隐忍与布局在此刻化作一股无形的气势。他微微一笑,迎着兵长的目光,朗声道:
“在下便是,龙复鼎。”
兵长唰地一声展开令旗,那明黄的绸缎在略显昏暗的酒家里异常醒目:“奉吴尚书之命,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民,龙复鼎遵命。”龙复鼎声音沉稳,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过身来,指着紧随其后的莫莲,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位是我的妻子莫莲,随我一同修道多年,也是襄国户部侍郎吴烨的外甥女,需带她同行。”
兵长目光在莫莲脸上快速扫过,显然对“户部侍郎吴烨”这个名号有所顾忌,随即点头,对身边士兵吩咐:“备马!给这位姑娘准备一匹!”
士兵立刻牵来另一匹骏马。龙复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莫莲也在士兵的搀扶下略显紧张地上了马背。龙复鼎回头看了莫莲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安抚、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莫莲轻轻点头,左手下意识地抚上手腕,那里,一个由奇异月白色枝干编织而成、触手温凉的手环。
“走!”兵长一声令下。
“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如同催征的战鼓。
一行人策马扬鞭,在兵士的开道和号角的轰鸣声中,朝着襄国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隆隆的声响在街道上回荡,也敲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襄国百姓心头。这条笔直的通衢大道,此刻仿佛一条命运的绳索,将龙复鼎和莫莲,牢牢地系向那金碧辉煌却又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玲珑阁。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