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是之前接下的单子。”军部大厦会客厅。小林拿着几张资料递了过来。谢灵心忽然有种暑假玩到最后一天发现暑假作业没做的感觉。这事是早就说好的,但他是能推就推,一直拖到...黑云衔站在八荒城外三百里的浮空断崖上,衣袍猎猎,脚下是翻涌如沸的星尘云海。远处,八荒城如一头匍匐在星轨之上的青铜巨兽,灯火明灭,宫阙森严,无数悬浮战舰如蜂群般巡弋于穹顶边缘,光束扫过之处,连虚空都微微震颤。他没进八荒城。不是不能,而是不必。手心里攥着那块温热的将兵符——宇文成都所寄身的那一枚。符面暗金流转,内里却再无半分神意波动,只余一缕极淡的、近乎消散的残念,像被抽干了魂的蝉蜕。黑云衔指尖一捻,符纸无声化为飞灰,飘入云海。身后,谢灵心单膝跪地,右臂自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白骨泛青,筋络如银丝缠绕,皮膜如新剥嫩笋般层层绽开。她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声不吭。每寸新生的皮肉之下,都浮起细密血纹,似活物般游走,又似劫气未尽的烙印。“疼?”黑云衔问。谢灵心喉头滚动,点头,又摇头:“……不是疼。是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黑云衔颔首:“劫气蚀骨,非痛非痒,实为神魂灼烧之相。你剐八百刀救元氏百姓,功德厚积,反成劫引。黄巾劫气本是天道反噬,你以凡躯硬承,反倒被卷入因果漩涡中心——他没说错,你不是个恶鬼。”谢灵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便做鬼!只要能……斩尽伪善!”话音未落,她左掌猛然拍向自己天灵——竟欲自碎识海,逼出最后一点残存神火,燃尽此身,换一瞬锋锐!黑云衔手指微抬。“定。”一道无声波纹荡开,谢灵心掌势骤僵,手臂悬于半空,连睫毛都凝滞不动。她瞳孔剧烈收缩,却发不出一丝声息,唯有眼底翻涌着焚尽一切的赤焰。黑云衔缓步上前,俯身,指尖点在她眉心。刹那间,黄庭四景池轰然运转,水官解厄神通如天河倒灌,直贯其识海深处。谢灵心浑身剧震,七窍 simultaneously 渗出血线,但那血色并非暗红,而是泛着幽蓝微光,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提纯、剥离。血线离体即散,化为星尘,簌簌坠入云海。三息之后,黑云衔收指。谢灵心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身上血纹淡去七成,皮肤下隐隐透出玉质光泽——那是根基初稳之兆。“你杀不了独孤永业。”黑云衔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他若真想杀你,你剐一千刀、一万刀,也撑不过他一眼。”谢灵心咳出一口蓝血,哑声道:“……那便等我,长到能睁眼看他死。”黑云衔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破铜镜——正是龙城穿云那面能录影的域境镜。镜面已裂,蛛网般的缝隙中,却仍有光影流转:断头、血雨、白烟消散、桃木杖拄地、紫霞东升……画面跳得极快,却每一帧都烙着死亡的温度。他指尖划过镜面裂缝,轻声道:“他们怕的不是你杀人。”“是怕你——把真相,照给他们看。”镜中光影忽变,不再是战场,而是一片惨白无垠的雪原。风卷着冰晶呼啸,天地间唯有一座孤坟,坟前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坟碑无字,只刻着一道歪斜的“谢”字,像是孩童用冻僵的手指,一笔一划抠出来的。谢灵心瞳孔骤缩。那是远东星,北境冰原,谢家祖坟。她五岁那年,整座冰原被联邦第七军区列为“高危污染区”,一夜之间,谢氏三十七口,连同祖坟方圆十里,尽数蒸发。官方通报称“未知能量风暴引发空间坍缩”,连尸骨都未留下半片。可此刻,镜中坟茔分明就在眼前。黑云衔将镜子递到她眼前:“你看清楚——坟头新土,尚带潮气。坟前红绸,昨日才系。”谢灵心呼吸停顿。镜中,风忽止。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坟土之下伸出,指甲乌黑,指尖滴着暗红黏液。那只手抓住红绸一角,轻轻一扯——“哗啦”一声,整条红绸崩断,随风卷上高空,像一面破碎的旗。谢灵心猛地呛咳,呕出大口鲜血,血中竟浮着细小冰晶,落地即炸,溅起寒雾。“谁……埋的?”她嘶声问,嗓音撕裂如砂纸磨铁。黑云衔垂眸:“一个比你更早知道‘74748号议案’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八荒城方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一个……三年前,就该死在汉域,却至今未入轮回的‘谢家人’。”谢灵心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黑云衔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断崖边缘。脚下星尘云海翻涌愈烈,忽然从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内里不见深渊,唯有一片混沌虚无,隐约传来金属摩擦与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那是域境边界被强行撕开的征兆。他抬脚欲踏。谢灵心挣扎起身,哑声追问:“你究竟是谁?!”黑云衔身形微顿,背影在星尘映照下愈发清瘦,却又奇异地撑起一片不容侵凌的威压。“黑云衔。”他道,“不是黑云家的人。”风声骤厉。“我是衔雨的兄长。”谢灵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悬于断崖之外。衔雨……白云衔雨?那个燃烧元神、化作血雾消散的白云家天骄?那个在视频里,最后一刻仍死死攥着半截桃木杖、杖头刻着“谢”字的少女?“她……”谢灵心嘴唇颤抖,“她认得我?”黑云衔终于回头。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眼底沉着万古寒潭,映不出星火,亦照不见人影。“她认得你谢家血脉的味道。”他声音冷硬如铁,“就像你认得,自己右臂断口处,那三道旧疤——是衔雨七岁时,用桃木簪子,一下一下,替你划出来的。”谢灵心低头,怔怔看向自己新生的手臂。果然,在肘弯内侧,三道浅痕若隐若现,形如柳叶,边缘泛着极淡的桃色。她猛地抬头,张嘴欲言——黑云衔已踏步入虚。混沌缝隙轰然合拢,星尘云海恢复平静,仿佛从未被撕裂。唯余谢灵心一人,跪在断崖之上,右手抚着肘弯旧痕,左手死死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星尘,一滴一滴砸在断崖边缘,洇开三朵小小的、暗红的花。同一时刻,八荒城深处,独孤永业闭目端坐于“镇岳殿”内。殿中无灯,唯有一盏青铜九枝灯悬浮半空,灯焰呈诡异的靛青色,静静燃烧,映得他半边脸庞如覆寒霜。殿门无声滑开。管事匍匐而入,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双手高举一方玉匣,匣盖微启,内里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碎裂的将兵符残片、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域境镜、还有一小截焦黑桃木——木纹扭曲,末端残留着半道未刻完的“谢”字。独孤永业眼皮未掀,只道:“……衔雨的桃木杖?”管事浑身筛糠:“是、是!白云家传来的密报,说这截木头……是从衔雨姑娘元神崩散之处,唯一未化的遗物!”“呵。”独孤永业终于睁开眼,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她临死,还要替谢家,再钉我一记。”他抬手,指尖掠过玉匣。刹那间,那截焦黑桃木“嗤”地燃起靛青火焰,火苗跳跃,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小字:【谢家坟头,新土未干。】字迹一闪即灭。独孤永业缓缓闭目,良久,才吐出一句:“……备‘归墟舟’。去远东星。”管事愕然抬头:“宗君?!那、那可是禁地!联邦律令……”“律令?”独孤永业冷笑,眼底靛青火光暴涨,“等那小子把八荒城的匾额,换成‘谢’字的时候,你再跟他说律令。”他霍然起身,宽袖拂过案几,震得九枝灯焰狂舞,靛青火光暴涨三尺,将整座镇岳殿染成一片幽冥之色。“传令——”“所有在汉域、南离、东天门三处域境中,持有将兵符的独孤子弟,即刻召回。”“所有参与‘74748议案’表决的世家执事,削职,囚入‘锁魂塔’。”“所有……曾向远东星军部递交‘特殊人征召令’的文书,烧。”管事惊得失声:“烧?!可、可那是联邦最高议会通过的……”“烧。”独孤永业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击,“连灰都不要留。”他迈步走向殿外,身影没入廊柱阴影,声音却清晰无比,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黑云衔既然敢把镜子照过来……”“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此时,远东星,北境冰原。风雪不知何时停了。谢家祖坟前,那半截断剑突然嗡鸣一声,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剑脊上两行细小铭文:【衔雨所铸,谢灵心佩。】【生则同刃,死则共冢。】风起。坟头新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沾着未干的泥,轻轻拂过剑脊铭文。然后,那只手,握住了断剑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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