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脚步不停:“明日,我会去拜访柳大人。我会用我此前攒下的那点情分,替你们尽量争取一些斡旋的时间。”
“此事之后,无论成与不成——”
“许家是许家,许舟是许舟。桥归桥,路归路。往后,莫要再来烦我。”
话音落尽,人也彻底消失在光裕堂外的夜色里。
许舟离去后,光裕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洞开的门外涌入的夜风,吹得堂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众人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许阁老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慢慢踱回堂中,重新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
他背脊微微佝偻,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不语,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许天赐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胸膛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他盯着许舟离去的方向,片刻之后,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低声骂道:“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捞了个五品虚爵的野小子,也敢在光裕堂如此猖狂!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竟敢在此大放厥词,羞辱门庭!没有许家,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愤然转头,却见许阁老依旧闭目,而兄长许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复杂。
许天赐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硬声道:“怎么?我有说错吗?!他……”
“够了。”许阁老依旧闭着眼,却淡淡开口,打断了许天赐的愤懑。
他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汤似乎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放下茶盏,眼皮微微抬起一线,目光落在许天赐脸上:“你没说错。他确实只是个五品爵位。可眼下的事实是,不是他要求你,而是你——是我们许家,在求他办事。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激怒他,于你,于许家,有何好处?”
许天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满腔的怒骂与不服瞬间噎在嗓子眼里,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能再吐出半个字。
一旁的许天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父亲,即便如此,此事也难成。柳承砚此人,儿子略知一二,他乃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行事向来只循圣意,不结党,不徇私,油盐不进。他推行新政,查办仓案,皆是为了贯彻圣意,博取不世之功。让他阳奉阴违,手下留情?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政治前途甚至身后清名,如何可能?即便他与许舟有些私交,这份交情,怕也重不过这些。”
许阁老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天正,你看人,有时还是太过表面。柳承砚是孤臣,是能臣,这不假。但他首先是个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亲疏远近,就有弱点。许舟,或许就是他情感天平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砝码。”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至于香山那件事,手脚早已处理干净,线头该断的断了,该埋的埋了。刺杀太子?那不过是朝野猜测的夺嫡戏码,与许家何干?陛下既然今日未曾穷究到底,此事便算翻篇了,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成为攻讦我许家的把柄。柳承砚要查的,是明面上的荆州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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