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慢条斯理道:
“许舟的作用,从来不是,也绝不可能是直接劝说柳承砚对许家手下留情。他的作用,是入场,是表态。他明日去见柳承砚,无论说什么,只要他去了,便是一个信号。许舟,这个与我许家血脉相连、又与柳承砚有私谊的年轻人,已经主动或被卷入这场荆州风波之中了。”
“对柳承砚而言,当他得知许舟为此事而来,无论他内心如何看待许家,如何忠于陛下,在后续的调查、决断中,只要涉及到可能与许舟产生关联的人和事,他心中就必然会多一分权衡,多一丝犹豫。”
“这朝堂博弈,便如同江湖顶尖高手的生死相搏。电光石火之间,一丝一毫的迟疑与心软,往往便是败势之始,溃堤之穴。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丝犹豫,这点空隙。有了这点空隙,我们才能做更多安排,才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许天正与许天赐听完,面色稍缓。
许阁老却在这时,喟然长叹一声:
“天赐,此番荆州之事若能涉险过关……你便主动上表,以‘积劳成疾、精力不济’为由,请辞侍郎之职吧。回荆州老家去,那里的田庄、宗祠,也需要人坐镇打理。”
许天赐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失声叫道:“父亲!我……我这些年为家族……”
许阁老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家门之内,可以争,可以斗,但需谨记‘斗而不破’四字。你此番行事,太过鲁莽,太过激进,已失分寸,险些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回到荆州老家,好生沉淀几年,看看山水,读读书,也避避风头。”
许天赐面色变幻不定,青红交错。
不甘、愤怒、委屈、惊惧……种种情绪交织。
他张了张嘴,想争辩,想哀求,但在父亲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只得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许天正见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为弟弟说些什么。
许阁老却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太师椅高高的靠背上,挥了挥手:“都去吧。老夫……乏了。”
许天正只好将话咽回肚里,与神色灰败的许天赐一同躬身行礼,默默退出了光裕堂。
许天赐脚步略显蹒跚,落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许阁老独自端坐于空旷堂内的太师椅上,双眼微阖,仿佛已然入睡,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
他身后,许克双手拢在袖中,垂首肃立,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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