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斥责,引经据典,骂得是酣畅淋漓,将许家眼下最不堪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逆子!狂悖!”许天赐面红如血,额上青筋暴起,羞怒交加之下,“沧啷”一声竟将腰间佩剑拔出了一半!
剑身在烛火下寒光凛冽,剑格处雕刻的狻猊兽首分外狰狞。
他剑指许舟:“许舟!你自幼失恃,家族怜你孤苦,予你衣食,教你诗书,方有你今日!如今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尊长,毁谤门楣!圣人有云:‘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你身为人子,对家主不敬,对伯父无礼,言辞桀骜,状若疯犬,可还有半点人伦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非但不知感恩家族生养之德,反以怨报德,恶言相向,此乃不孝!‘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你不行正道,反与家族离心离德,败坏门风,此乃大不孝!似你这等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徒,有何面目在此妄谈祖训,指责他人?!”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光裕堂内,空气紧绷如弓弦。
许阁老面沉如水,目光深不见底。
许天正满脸惊愕,欲言又止。
许克的手已无声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
许舟眼中毫无惧色,讥诮道:
“且不说其他,单说眼前。二伯父,您身居侍郎高位,修为尽废,就凭您如今这身子骨……也敢在我面前拔剑?”
他又瞥向许克,语气更加漠然:“至于许克护卫……您修为高深,自然另当别论。但今日在这光裕堂内,若真敢动我分毫,消息传出去,无论缘由,天下人只会认定是许家狗急跳墙,戕害有功于太子的自家子侄。届时,许家面临的,就不仅仅是荆州仓案了。那将是千夫所指,众叛亲离,陛下也有了更充足的理由雷霆震怒。许家之势,本就岌岌可危,您是想要它雪上加霜,顷刻崩塌么?”
话语如刀,划破了堂内虚伪的算计。
一时间,许天赐气得面色由青转紫,胸膛剧烈起伏,却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天正瞠目结舌,嘴唇翕动,终究一声轻叹。
许克拢在袖中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堂内空气凝滞,竟无人能接口。
许舟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霍然转身,径直朝着那扇虚掩的朱红大门大步走去。
经过许阁老身边时,他径直擦肩而过。
就在即将跨出门口的刹那,他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光裕堂内那几副楹联之上。
左侧主联:“绳其祖武,忠勤报国垂青史”;右侧配联:“启我后人,孝悌传家裕后昆”。
廊柱两侧还各悬一副,左廊柱是“典籍藏真,继往圣之学以光前”,右廊柱为“言行立范,启来者之思而裕后”。
黑底金字,庄严肃穆。
许舟嗤笑一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遥遥指向那几副对联:
“绳其祖恶,结营谋私污青史!”
广告位置下